異蟲05 
  

  「求求你們相信我,『蟲』真的來了,快點帶大家去別的地方避難!」我衝到士兵面前哀求他們動作,其他人都還沒有聽見那窸窣的聲音,或是分辨不出那就是『蟲』。

  士兵見我驚恐模樣,也被我嚇著,但很快恢復鎮定,對我說,「不用擔心,就算『蟲』來襲,我們軍方也有武器可以對抗。」

  像是要嘲笑士兵話語一般,『蟲』的窸窣聲音一波接著一波,聲音越靠越近,越來越大聲。其他人也聽見這聲響,引起不少騷動。

  「聽到了嗎?這是什麼聲音?」

  「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!」

  在場地的另一端響起慘叫聲,眾人一同望去,不知道是何人的血液四濺,地面上的『蟲』飛起,吞沒著週遭所有的人。裡頭的人開始往外推擠,試圖逃出唯一的出口。

  我還沒能反應過來,身旁的士兵一臉驚恐,直問,「什麼什麼?那是什麼?」

  他左右探望,裡頭與外面,最後停在外頭的方向,呆愣模樣。

  我順著他視線方向,望去,『蟲』身上映著月光的光滑甲殼,數量龐大在空中飛翔著,大舉入侵,撲天蓋地的黑雲傾洩而下,部分的『蟲』要飛進我所在的場地之中。

  人們不斷推擠,將我推到最邊緣去,只管一股腦地往外衝。

  可外頭沒好到哪去,『蟲』低飛碰到人就停,鑽進人的體內,口鼻耳朵都不放過,幼『蟲』侵食,巨『蟲』吞噬。很快即見屍橫遍野,彷彿人間煉獄。

  我杵在原地,沒法動彈,不論是裡是外都一樣危險,我看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士兵,他也同樣茫然。

  人們四處竄逃,亂無章法,場面混亂。

  士兵身旁突然出現一個人抓住他,狠狠地瞪著他看,我嚇了一下,因為對方身上鮮血淋漓,腹部被咬掉一大塊,內臟腸子掉出來,模樣悽慘。

  「救我、救救我──」那個人向士兵求救。

  像是癲癇發作,全身抽筋不自然的抖動,發出奇怪又詭異的聲響,好像要吐了──

  我跟士兵原本是面對面交談,經過變故之後,漸漸分開一小段距離,人們都向外跑光了,我們中間空曠著,所以我能看見他們倆人的舉動,看得十分清楚。

  我看見,從那個人口中爬出『蟲』。

  士兵也看見了。

  他在很近的地方看見,受到極大的驚嚇,猛地推開那人,好像終於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武器,掃射那個人的身體。士兵嚇瘋了,不分青紅皂白的射殺,場內場外亂掃一通。我很怕遭受波擊,抱著頭蹲下,以眼角餘光瞄他。

  『蟲』很快撲向他的身體,將他吞噬,『蟲』咬掉他腦袋時候,我聽見他發出淒厲的慘叫,令人寒至心渒。

  我不敢轉頭盯著群『蟲』如何啃食士兵,在地上找到『蟲』的殘餘身體,擠壓出『蟲』液,塗抹在自己身上,然後保持不動,放緩呼吸。就像哥教我的那樣。

  『蟲』接近我,一度造成我的緊張,但是它們無視一般爬過我,我知道我的偽裝成功騙過它們。

  遠方火光,不斷聽見慘叫聲與指揮的聲音,警鈴隨之響起。

  警鈴與爆炸聲,震耳欲聾。

  爆炸聲、槍聲、呼救聲、慘叫聲、嘶吼聲、『蟲』的窸窣、振翅的雜響。

  我摀住耳朵,不敢去聽,閉著眼睛,不敢去看。

  救命啊。救命啊。救命啊。救命啊──

  時間快點過去,『蟲』快點離開這裡。

  「找到妳了!」

  我被一把拉起,我抬頭一看,我哥找到我了!

  「哥!」我撲向他,將他狠狠抱住。

  「噓,安靜,還記得我說的,放慢呼吸。」

  我被他抱著,躲到樹叢裡頭,週遭還是有很多『蟲』在爬行。他怕我喘大氣,一手蓋住我的臉,我從他手掌心聞到人血與『蟲』液的味道,粘糊糊的、令人不舒服的感覺。

  我在他的懷抱之中,感到異常心安。我反手,也抱緊他。

  我想著,這次我們絕對不要再分開了。

  『蟲』多次爬行過我們身邊,但沒發現我們的異常,只是經過而已,我感覺得到『蟲』從我手上腳上爬過的觸感,我甚至能隔著大衣感覺到他們經過。

  不知道過了多久哥放開我的手,對我說,「要走了。」

  去哪?

  「得快點離開這裡。」哥的臉沉下來,非常難看。

  我看向周遭,已不見『蟲』的蹤影,但現場也沒有一個人還站著,男女老少,無一倖免,場面太過血腥,我倒抽口氣。

  人類輸了嗎?

  除了我以外,沒有別的倖存者了嗎?不是說有足以抵抗『蟲』的武器嗎?

  一群騙子。

  自大狂妄的騙子。

  在屍橫遍野之中,突然有了動靜。好像有人動了一下。

  「哥!哥!還有人活著!」我激動喊著,一手拉住我哥,一手指向人的方向。

  「噓!別出聲!」

  「可是…還有人……」我說著,想去看看對方的情況。

  「哪已經不是人了。」他說。

  人們一個接著一個爬起,呈現四肢爬行的姿勢,好像還『蟲』的模樣。竄動一會,然後學會用雙腳走路。

  哥抓住我,往前狂奔,後頭的人『蟲』發現我們的蹤跡,以兇猛的速度追上來,還沒學會雙腳走路的人『蟲』以四肢著地爬行的姿勢,向我們逼近。

  那些人『蟲』追蹤我們,還發出可怕的聲音,我很難具體描述怪聲,不像是人類會發出的聲音,感覺它們好像在用我所不能理解的語言溝通。那種感覺太恐怖了。

  到處都是屍體,到處都有爬起的人『蟲』。一直到最後,我們幾乎退無可退,無處可逃。

  「哥──」

  哥將我護在身後,我抓緊他的衣袖,在我們的四面八方都是人『蟲』,有的爬行,有的行走,眼睛無神,但卻都對準著我們,確確實實地正盯著我們看。

  「小芷,抓緊我。」他說。

  我當然聽他的,只見他退後一步,身體開始變化,變成巨『蟲』的模樣,向前撞開人『蟲』形成的牆,大張翅膀要飛。

  就在我們飛行至最高點時,猛地三聲槍響,伴隨著清脆破碎聲音,我們飛行的角度一偏,不斷往下墜。

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

  下頭槍響不斷傳來,我很怕子彈會再次擊中我哥。

  「小芷抓好我。」

  我不敢出聲,我們一路往下墜落。連人摔進樹林之中,撞擊到老樹的枝幹才停止下墜。我墊在底下,受到不小的衝擊,我沒敢喊出聲音,咬牙忍著。

  哥不吭一聲,勉強收起炸開的、亂七八糟的翅膀,變回蟲形後,全身都在顫抖著,忍耐著莫大的痛苦。

  我用力抱住他,免得他掉到樹下,失去力氣的他靠在我身上,用力喘息著,聲音都在顫動。

  「小芷…小芷……小芷……」

  他喊著我的名字,我不知道他還有沒有意識,我壓低音量回應他,「哥,我在這裡。」

  「快…快逃……別管我了……快點逃……」

  他這話讓我想起他最開始被『蟲』攻擊的那晩,他也是這樣對我喊著,要我別管他,快點自己逃。

  我哥真是一點都沒變,還是這個樣子。

  但我忍住不哭,放緩呼吸。

  「不逃了,這次說什麼也不會再丟下你自己一個人逃開。」我說,更加用力抱緊他的身體。我一直很後悔當初為什麼一個人逃回家了。

  只有我一個人還沒有變成『蟲』,這一定是上天對我的懲罰。

  哥睡著了,體重全然壓在我身上,我覺得他變輕許多,身體看不見什麼肉,這段時間肯定都待在軍營外頭,擔心著我的安危。我好像能想像他是多麼地擔心我。

  我關注的軍營那邊的動靜,奇怪的是『蟲』沒有再出現,我很意外它們沒出來找我們的蹤跡。我還以為它們肯定會趕盡殺絕。

  我睜著眼睛,守夜一晩,閉上眼睛好像就能想起人們慘死的畫面,人類慘敗,最後的堡壘瓦解,不知道還有哪裡能去。

  淩晨時分最冷,又是在山上,我抱著哥想要互相取暖,但是他的身體沒有溫度。畢竟不是真的人類。

  哥醒來,眼睛對上我,他的眼神空洞,就像那些剛爬起的人『蟲』,一模一樣的眼神。

  我抓緊他,喊他一聲,「哥!」

  他猛地回神,像是突然清醒過來,驚訝看了我一會,才認出我來。

  「小芷。」

  恢復他平時的模樣,我暗自鬆了口氣,剛剛那麼一瞬間,我還以為他失去哥的意識,變成跟人『蟲』那樣。

  「我們在哪?」

  「軍營外頭,昨天你受到槍擊,我們摔到這樹上。」我向他解釋。

  他從我身上爬起,對我說,「我們得快走,『蟲』要追上來了。我剛感應到,它們正學習的人類武器的用法,準備要進攻其他城鎮。我們得快點這裡離開才行!」

  他看看周遭,樹離地面不高,率先跳下,對我招手,讓我自己下去。

  我試著一動,發現自己動不了了,我的左腳可能摔斷了。昨晚一直被哥壓著所以沒感覺,重量一輕,疼痛變得異常明顯。

  「小芷?」

  「哥,我的左腳不能動了。」

  「跳下來,哥會接住妳。」他在下頭張開雙手。

  不行,跳下去,讓他接我,他的手不斷也得脫臼。我匍匐前進,雙手抱著樹幹,讓身體先下去,好讓他抱住我的下半身,分段式的下去,這樣對我們的負擔都不大。

  但我還是聽見他悶哼一聲,忍著疼的聲音。

  「怎麼了?你哪裡痛?」我很緊張,看他捂著手,猜測是手出問題了。

  「破碎的翅膀在手這邊──」

  「能復原嗎?」

  「能,吃點東西會好。」他回答我,將我抱地上擺好,查看我腳的傷勢。

  「那你……要吃我嗎?」我提問,如果他要吃我,我不會抵抗,恐怕還會幫忙割下自己的肉給他。

  「傻瓜,說什麼話。我不可能吃妳。」

  「你上次咬了我一口。」

  「那是情勢所逼,不咬妳不夠逼真,妳會被當作『蟲』來對待。」

  「但你咬得我好痛。」

  「抱歉。不會再傷害妳了。」

  「你不顧我的意願把我丟下,對我來說,也是重傷害。」

  「抱歉……」

  「別再丟下我了,我知道你希望我安全,但是你也看到了,已經沒有真正安全的地方。我差點就沒命了──」我摀嘴哀嚎一聲,他轉了轉我斷掉的左腿,瞬間將其接上。

  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,我會盡我所能保護妳。」

  「我也想保護你。」我說,再提一次,「你要吃我嗎?」

  「不了,這附近應該還能找到其他的食物。要知道人類一點也不好吃,若不是要取得人類的基因,『蟲』群會更喜歡吃其他的生物。我們是雜食性的,所以有東西就隨便吃吃。」

  「能吃草嗎?或是樹葉?」

  「可以,只是補充得慢。還是要肉食比較快。」他解釋著,在我面前轉過身,讓我爬上他的背,「沒時間了,上來吧。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。」

  他催促我動作,我一爬上他的背,他就快跑,倉促逃跑著。幾度我都怕我們會這樣摔下山,他怕追兵,不敢走向大路,一路顛簸,越跑越遠。我們幾乎要離開山區了,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下山的路,在我看來景色看來幾乎沒什麼變化。

  但我們順利走出山區,看見海。

  後有追兵,前方有海。

  我不知道我們這樣算不算是逃出來。好像從一個險境走進另一個困境。

  「怎麼辦?沒路可走。」

  「沿著海岸線走,總會看到船。」哥說著,他是這麼打算。

  「我們要出海?」

  「嗯,在海上,『蟲』群也拿我們沒輒。」

  「可我們不會開船啊,也沒有船。」

  「不會有事,總會有辦法的。」

  我不再問了,不論是天涯或是海角,我們都要在一起。

  一家人,永遠不要再分開。

  我做了一個夢,夢見事前還沒發生之前,我哥還沒被『蟲』攻擊附身的時候。

  我們討論要合資買媽媽的生日禮物,我湊不出太多錢,只拿得出五百塊。哥哥因為有在打工,所以出比較多。兩個人合湊出兩千塊來,要挑選媽媽的禮物。

  『妳就這麼點錢,買蛋糕都不夠。』哥哼說,不屑我的五百塊。

  『夠啦!你就不要買太貴的蛋糕,明明也有八吋三百塊的蛋糕!』我反駁他。

  『那種的很陽春耶!』

  『心意,心意最重要!』

  『心意咧,不然去文具店買紙張,自己做一張卡片算了,超有心意的。心意一百塊有找。』

  『好啊,你說的。』

  『不,我開玩笑的。』

  我瞪他,他瞪我,一言不合,兩個人就打了起來。

  說是打架,但他讓我幾分,比較像是在玩。

  媽媽來房間,看見我們兩個又打架,早已見怪不怪。

  我們兄妹倆打架是交流。

  『我煮了綠豆湯,打完去外面吃。』

  『喔!』

  『喔!』

  媽媽說完就走了,我們扭打一陣子,才放開彼此。

  『禮物要怎麼辦?』我問他。

  『明天我放假,不然一塊去選禮物?蛋糕是一定要買的。』

  『嗯,好吧。』

  我們出房間,爸媽已經在喝綠豆湯了,等我們入座,拿起媽媽盛好的綠豆湯吃起,媽媽吃完綠豆湯,又去廚房忙活。

  爸爸對我們擠眉弄眼,壓低音量說,『喂,你們,媽媽生日要送什麼禮物?』

  『不知道,我們明天要出去買。』

  『來來,我贊助你們一千塊,就說是我們一起買的。』爸爸邊說邊掏出錢,拿給哥哥。

  『哇,才一千塊,比我出的還少。』哥哥嚷嚷著。

  『好好,再一千、再一千,兩千是極限了啊,要知道我賺的錢都給你媽了!這還是你老爸我的私房錢!』爸爸再掏出一千塊。

  一天只有五十塊零用的爸爸,掏出他辛辛苦苦累積的積蓄。

  我都有點同情老爸了。

  『走,明天帶你去吃好吃的。』哥光明正大地,當著爸爸的面說。

  『喂喂喂!』爸喊著。

  我把大家的碗收進廚房,媽媽正洗著碗,對我說,『你們明天要出去啊?』

  我一驚,沒想到會被媽知道。都怪他們說話太大聲了。

  『禮物什麼的,隨便買一買就好,不要亂花錢。不然買個蛋糕就好啦。禮物其實也不用,我現在什麼都不缺。』媽媽說著,勸退我們送禮物的想法。

  『心意,是心意!』我說完,不敢再跟她對話,把碗放著趕緊逃走。

  『喂,去哪?』

  『睡覺!』

  我喊一聲,趕緊溜了。

  那個時候,一心想著要幫媽媽過生日的我們好幸福啊。

  我從海浪穩定搖晃中醒來,哥弄到一艘觀光漁船,船隻沿著海岸線行駛,一路不見人出海。海上除了我們沒有別的人。

  「醒了?」

  「嗯,做了一個夢。夢到我們以前的事。」

  「說來聽聽。」

  我就說了。

  他聽完以後,發表意見,「喔,原來還有這麼一件事,我都不記得了。」

  後來禮物沒買成,哥就已經被『蟲』附身。

  那一年媽媽的生日,我就是在『蟲』的窸窣聲下,含著恐懼渡過。

  家裡所有人都騙我,說我是生病了。

  這些後續的事,我沒跟他提,有些他也經歷過,應該自己清楚。

  「我們就這樣前往附近的離島如何?」

  我沒有意見。

  船上開關都有貼上標籤,仔細看看多少能學會,開船不是件簡單的事,但也沒有那麼困難。難在看不懂海象,不知道底下是海還是礁石。

  觀光漁船的空間大約只能容納三十人,下層能裝人,上層是駕駛層。我們在開放式的駕駛層,只有頂上的遮陽版。

  一望無際的大海,好像沒有邊際一般。

  海面上風平浪靜,吹著海風,我有一種荒涼的錯覺。

  「我們好像要去天涯海角。」

  「哈哈,哪來的天涯海角,地球是圓的。」他笑著反駁我。

  我也跟著笑。

  在這樣的情況下,我們還笑得出來,很難解釋這樣的感受,人類的思想真是不可思議。

  我們看著彼此,一直笑著,笑容持續許久。

  越看越傻,反而笑得更久了。

  我哥的臉突然沉下,望向一處,仔細觀察遠方,一臉嚴肅模樣。

  「怎麼了?」我很緊張,順著他視線方向望去。

  「你有沒有聽見『蟲』的窸窣聲?」他問我。

  我愣了一會,反應過來,凝神聆聽,「不,我沒聽見『蟲』的聲音。」

  只有海浪的聲響,一波接著一波。

  「噓──」

  我們安靜下來,看著一處,遠方天際突然烏雲密佈,前端映著太陽的光閃閃發光,那是『蟲』群大軍,舖天蓋地向我們飛來。

  「小芷!快到船艙裡頭!」

  「你呢?」

  「我看能不能將它們甩開。妳先下去!」他把船加速,錶上的數字不斷在跳。

  我到樓下去,找到一些能作為武器的器具,再回到上頭,對他說,「你不跟我一起,我就不下去。我要保護你!」

  「妳這笨蛋!」

  我看他好像很想揍我一拳,但他得負責開船,所以空不出手來。

  『蟲』飛行速度很快,但是途中也不斷有亮點掉入海中,我想他們沒辦法持久的飛行,如果我們能撐到所有『蟲』都掉到海裡,或許就能得救了。

  但這是天真的想法,眼看『蟲』的烏雲越靠越近,振翅聲越來越大聲,像是空襲警報一樣。

  「小芷,快下去!」

  「不要,我們一起下去!」

  「別任性了!快點下去躲好!」

  我不說了,因為『蟲』已經非常接近我們了。我揮舞著我手上的武器,將體積小的『蟲』打飛,意外地輕易地將『蟲』掃到海裡。我想肯定是長途飛行,它們也累翻了。

  可是十隻、二十隻『蟲』或許還應付得來,但幾百隻一起來,還是非常危險。

  我拼死命擋著,用釣竿將它們打飛。

  但有更多更大隻的『蟲』來襲,我真的沒辦法了。

  哥不再駕駛船,抱著我的腰,跳到下層,躲進去船艙之中,將門關緊。有幾隻『蟲』跟著我們進到船艙當中,哥跟我把它們給踩碎。

  所有窗戶都緊閉著、所有門也關著,這個船艙堪稱密室。

  我們躲在裡頭,不會受到『蟲』的攻擊。

  「小芷!」哥突然大喊一聲,抓住我的腰仔細看。

  我的腹部有傷,是剛才『蟲』的攻擊,他居然徒手,以手指擠進我的傷口裡頭,不顧我如何慘叫著,硬是擠進傷口裡頭,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。

  我痛得腳一軟,跌坐在地上,猛地吸氣。他在我傷口裡頭挖出東西,丟到地上,發出憤怒的嘶吼。

  我仔細看他挖出的東西,那是灰黑色的圓點,小小的卵──

  那些『蟲』居然在我身上產卵!就在剛才我跟它們對決的時候!

  我哥哭了,我想安慰他,不會有事。

  但是他怎麼清都清不完那些黑色圓點,卵太小了、難以察覺,數量之多,我記得他說過『蟲』一次能產出數萬個卵,我想我死定了。

  但同時卻也有鬆了口氣的感覺。

  終於到盡頭了,沒想到這會是我的終點。

  我抓住哥的手,讓他別再挖了,我很痛苦。

  「哥,不要哭。」

  「小芷──小芷──」

  「如果我死了,請把我的身體吃掉。我們還是能永遠在一起。」

  他一直痛哭著,喊著我的名字。

  這比死亡還要令我難過。

  哥,對不起,得留下你一個人了。

  你一定要連同我的份,一起好好活下去。

  嗚……

  明明說好不要再哭了,卻還是流下眼淚。

  他用力抱住我,痛哭不已,我不忍心看他,緩緩閉上眼睛,『蟲』聲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
  我終於能解脫了。

  
  
  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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