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蟲04 
  四

  才發現,我們哪都去不了。




  我記得小時候的事,或許記憶已經被時間美化或是醜化,記憶變得模糊失真,但確實是有那麼一回事。

  我跟哥說了幾件,現在回想起來特別滑稽的往事。

  每次說起都會笑得不支倒地,即使現在這種情況,也會邊哭邊笑著。

  哥也回憶起來,偶爾會搭上幾句,糾正我的記憶。

  「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爸媽買剉冰回來,他們以為只有你在家,結果沒想到我也在。他們只買了你的那份,忘了買我的。我吵著要吃,還哭了。後來你把冰讓給我吃,我們兩個一起共吃一碗。」

  「我記得,妳還氣得把時鐘給摔壞了。」

  「咦?有嗎?」

  「有啊,妳小時候可暴力了。」他笑說。

  乾笑,我還真不願承認這事實。

  他又補充一句,「那妳還記得之後的事嗎?」

  「什麼之後的事?」我忘了,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我們後來共吃一碗冰,還搶著對方湯匙裡的料。

  「後來爸媽看妳這麼不甘心,又跑去剉冰店,買妳的那份回來補償妳。」他說。

  但我真的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。

  「還有這段?我都忘了。」

  「因為妳跟我分著吃了一碗冰,所以最後買給妳的冰是爸媽他們自己分著吃了。大概是妳沒吃到,所以沒印象了吧。」

  「原來他們對我這麼好,我一直覺得他們很重男輕女。」

  遺憾的是,現在反省也來不及了。

  「妳可是我們家的小公主呢。」

  爸爸媽媽──

  「爸爸媽媽還回得來嗎?跟你一樣,受傷了還能完全復原的,不是嗎?」我問,抱持著一絲希望。

  「這恐怕不可能。」

  「為什麼?」

  他沉默一會,但我真的想知道。

  「因為爸媽已經被『蟲』給分食了。什麼都不剩下來,也無法再復原。」

  殘酷的事實,一點希望也沒有。

  我低著頭,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妳要為了他們,好好活下去。」他說,「這是我們共同的希望。」

  「嗯,我會好好活下去。」我答應他。

  眼淚又掉了,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哭了,從此以後我要振作起來才行。

  不能一昧地讓我哥保護我,我也要保護我哥。

  哥的手拍著我的後背,安撫我,他跟我一樣難過,但是他看著我的眼神異常堅定,他會一直保護我,直到他再也沒有人類的意識為止。

  我哭累,又睡著了。

  我們藏匿在改造後的廢工廠很長一段時間,哥和我時時關注電視新聞,試著了解『蟲』的動向,哥的預想跟『蟲』的行動完全一致,眼看一區接著一區的被擊潰,政府軍方介入得太晩,很多區域都已經被淪陷。

  有次,我問哥,怎麼能這麼精準的預測到『蟲』的動靜。他跟我說,『蟲』沒有個體意識,只有群體意識。所以『蟲』的動向如何,他很容易掌握,只要想著如果是我,我會想往哪裡去,就可以猜測得出了。

  就是因為『蟲』沒有個體意識,所以身為人類的意識才會影響他甚多。

  「妳哥當時想保護的意識,強烈得蓋過『蟲』的群體意識了。」

  最近,他開始用第三人稱的方式說起自己的事,關於這點,我不敢再他面前說破。

  「哥,我也會保護你的。」我告訴他。他或許不信,或許不以為意,但我是認真的,我開始試著製造武器,將拖把改造成矛之類的,聊勝於無。

  必要時候,我也會戰鬥。

  有一天醒來,發現家裡特別吵,一直聽見青蛙叫聲。後來才知道我哥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堆青蛙,養在鐵皮屋裡頭,空蕩室內青蛙叫聲特別響。

  「這是做什麼?」

  「青蛙能對付入侵的小『蟲』。」哥解釋。

  我是知道青蛙會吃昆蟲,但是青蛙會吃外星『蟲』嗎?我有點疑惑。

  我們躲在鐵皮屋裡,真的是安逸了一段時間。

  自從有了青蛙,哥出門的時間更久,回來時都會帶著食物給我。我為了增加體力,再怎麼沒胃口,也會把飯全部吃光。然而,隨著『蟲』的肆虐,外頭的食物越來越難弄到手,我光是看他每次帶回來的食物都大致能猜到外頭的情況如何。

  有一天,他回來,臉色異常難看,自言自語似地呢喃著。

  「這裡快不行了,得找新的地點。『蟲』已經開始往這裡移動了。」

  「我們能去哪?」

  「西區幾乎全被攻陷,東區人煙較少,我查過那裡確實有軍方據點,還有開放給民眾的集中營。去那裡或許能安全點。」

  哥看起來特別倉卒恐懼,我想外頭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。

  「小芷,快去準備準備,我們馬上出發。」

  二話不說,我趕緊配合,將我製作的武器盡量都帶上,哥將『蟲』液塗抹在我身上,噁心感依舊,但我這次沒再吐了。

  雖然緊張,但也比以往鎮定許多。

  哥從外頭帶回了很多物品,讓我穿上大衣外套,將我裹得緊密。他說衣服厚點,能抵擋部分攻擊。

  所以就算行動不方便,我也乖乖穿著。

  哥自己也穿上大衣,塗上『蟲』液。

  我們出發的時候,我偷偷帶了一隻青蛙,是隻黑綠相間的青蛙,平常我都叫他蛙太。因為它長得很可愛,所以在所有青蛙之中只有它有名字,我也只認得出它來。

  而且搞不好蛙太會是我們最後的緊急糧食。

  我們就在一個傍晚的時間出門,一路往東區趕路,我哥一邊看著地圖一邊認路。為了避開『蟲』,還得繞一會遠路。

  我們找到一輛機車,哥不知道做了什麼手腳,把裡頭的線給拆了,兩條線路一打電,居然讓他發動車。

  我覺得很神奇,從來不知道我哥有這樣的絕技,非常崇拜他。不知道他怎麼學會這招,大學會教這種事嗎?我哥也不是什麼電機專業。

  「哎,誰沒年少輕狂過。往事不堪回首啊。」我哥尷尬說著,沒讓這話題繼續。

  我們往東區的方向,東區人煙較少,樹林多,蛙太頻頻叫著,像是在跟同伴共鳴一般。

  「蛙太,好吵。」哥在前方發表意見。

  「這裡青蛙很多的樣子。」

  「畢竟是在山區。」

  哥說完這句話,車子一歪,我們差點摔出去。他趕緊將車停靠,倒在地上大喘著氣。我不明白這突來的變故,只能蹲在他身邊,觀察他的情況。

  「哥,你怎麼了?」

  我哥掙扎許久,說不出話來,雙手環抱著胸很痛苦的模樣。

  我不知道要怎麼救他。

  「妳……去樹叢裡面,躲起來……」哥拉著我的手,要我先走。

  我不可能丟下他不管,拖著他的身體,把他帶到一旁樹林裡頭,他一直要我放手,但我不理他,堅持帶他走。

  「別動了!快趴下!」哥喊道。

  我趕緊地趴在他身上,我們就卡在樹與樹之間,再下去就會墜山了,處境相當危險。哥環抱著我,確保我的安全。

  「小芷別說話,盡量放慢呼吸。」哥壓低音量,警告我。

  我點頭,盡力配合他。

  蛙太的聲音真的太大聲了,我不得不放了它。蛙太一得到自由就往車道上跳,我週遭傳來一些騷動聲,青蛙都往路面上移動。

  這是多麼詭異的景象。

  奇怪的徵兆必出有因,『蟲』的窸窣聲響起,灰色甲殼在路面上閃閃發光,像是尖型部隊般前進,數量不少,但也不算多。

  蛙太跳起將來襲的『蟲』給吃了,毫不畏懼來勢洶洶的『蟲』,我覺得蛙太好帥,其他青蛙以蛙太為榜樣,大飽口福,將『蟲』視為大餐給一一吃了。

  『蟲』感應到危險,不再前行,開始四處竄逃。哥在它們分散時候將我抱得更緊,我能感覺到他的緊張,我一直再調整自己的呼吸,我發現一件事,放慢呼吸,會讓心情平靜許多。

  『蟲』竄過我們身邊時,我都還能保持冷靜,睜著眼睛,看著『蟲』從我跟我哥的身體爬過。哥低下眼與我對上視線,給予我一個沒事的眼神。

  我相信他,既然他覺得沒事了,那麼我也覺得不會有事。

  『蟲』撤退許久,哥才動作,蛙太都已經跳回我們面前,我覺得很奇特,打開水箱,蛙太還自己跳進來。太驚奇了。

  「蛙太做得好,不枉費我這段時間的苦心調教。」他敲敲水箱,讚許我的蛙太。

  我相當驚訝,「你還有閒情逸致訓練青蛙?」

  「喂、喂,什麼閒情逸致,我這是訓練保全,妳看多成功啊。」他笑說,拉起我,將我帶回車道,坐上車繼續前行。

  我看他,恢復正常,一點都沒有剛才虛弱模樣,心裡奇怪。

  「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我開口問他。

  他保持沉默,騎了一段路,我感覺他在試圖趕著離開一定的範圍,直到確認安全後,這才跟我解釋,「剛才的『蟲』是出來負責偵查,我想它們可能感覺到我們的動靜了。」

  「那可怎麼辦?剛才那些『蟲』都爬到我們身上了,肯定知道我們的蹤跡。」

  「不用擔心,『蟲』被蛙太它們嚇到了,六神無主,根本沒意識到我們的存在。」他倒是一點都不緊張,「順帶一提,那些受驚嚇的『蟲』可能活不過今晚。」

  「為什麼?」

  「被嚇死了。哈哈!」他還笑得出來。

  「『蟲』也會被嚇死嗎?」

  「嗯,因為我們看到的『蟲』都還是幼『蟲』的狀態,非常脆弱。」

  他越解釋,我的問題越多,「既然是幼『蟲』,為什麼會被派出來偵查呢?」

  按照大自然的法則,一般偵查這種工作應該都是給成蟲去做,像是螞蟻中的工蟻、兵蟻,或是蜜蜂中的偵查蜂。保護幼小是成年人的工作,不是嗎?

  外星『蟲』不遵照這樣的法則嗎?

  我記得他說過,『蟲』一開始的起源也是來自地球,怎麼卻違反自然法則了。

  「幼『蟲』的數量很多,能熬到成『蟲』的反而少,所以一般都是會派幼『蟲』去執行具有危險的任務。成『蟲』的生殖期沒有固定時間,每個受孕的母成『蟲』一次能產出數萬個卵。而幼『蟲』能存活下來的機率不大,因為下卵的母成『蟲』也會吃掉自己的幼『蟲』。」

  「要知道,一隻成『蟲』所需要的養分是很龐大的消耗。很多成『蟲』的死亡,並不是因為『蟲』之間的互相殘殺,而是被餓死的。」

  他說完,許久我都沒辦法回應他什麼,我們之間保持沉默。

  行進間,終於看見盡頭,東區軍方駐地。

  「到了。」哥停下車,和我一塊站警戒區之外,距離士兵還有一段距離。

  他準備跟我道別。

  「我就不進去了。」

  「哥──」我抓住他的衣袖,不想他離開。

  「我是『蟲』,會被發現的。他們有一種會逼得我們露出原形的藥劑煙霧,我會露出馬腳。被他們發現妳跟我是一夥的,可能連妳都會殺。乖,聽話,自己進去,我在這裡確保妳安全進到裡面。」他摸摸我的頭,對我勸說。

  「不要!我不要離開你。」我搖頭,緊抓著他的衣角不放,最後撲向他,將他用力抱住。

  「小芷,別鬧了。妳跟人類待在一起比較安全。」

  「哥!我去哪都不安全的!你也看見公寓的慘狀了!」我吼著,否決他的想法,「如果要死,我寧願死在你身邊!我會保護你!」

  雖然情況一直是反過來的,一直都是哥在保護我,可是現在的我不一樣了,我會去面對那些『蟲』。

  「妳要保護我?別傻了,擋在我面前妳會死很慘的。」

  「哥……」

  「去吧。妳過去,我才能放心。」

  我不懂他為什麼一定要我離開,但我真的不想離開他,他把我整個人扯開,推開我的力道之大,將我推到地上。

  我們互相瞪著彼此僵持著。

  我不肯走,他能耐我何!

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我看見他的表情變得猙獰,是變身的前兆,他要是變成『蟲』的型態,會讓我感到害怕。

  「哥!」我喊他,語氣中充滿不安。

  他卻不回答我,不說話。

  在我面前變成『蟲』的模樣,那能反射月光的光滑甲殼,數不清的腳足,倒三角的頭型,口器交錯發出咀嚼的聲響。

  令人頭皮發麻──

  「哥……」

  我的哥哥終於變異了嗎?

  我忍不住地顫抖著。

  他向著我撲來時候,我失去動彈的力氣,只能坐以待斃。別過臉,閉著眼睛,不敢看他,但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,反倒是身體突然一輕。他將我半扛半丟地推擠著,不斷前進軍方的警戒區。

  我推拒他一會,隱約察覺到他的用意。

  「哥!住手!」

  「閉嘴!妳這個笨蛋!」他咒罵一聲,更加用力的推我,甚至用腳足將我踢開。

  「住手!不要推了!」

  我們已經進入軍方的範圍,我聽見他們的騷動與吼聲。

  「快來!跟上面請求支援!有『蟲』出現了!」

  「哥!快走!」我要推開他。

  他突然撲上前,猛地咬住我的肩膀。

  「啊啊啊啊啊啊──!」

  隨著我的慘叫聲,軍方陸續向他開槍。

  他的翅膀被打傷,做出竄逃的動作,然後消失在我面前。

  我躺在地上,肩膀疼痛不已,大口大口喘氣,努力伸手抓住他破碎翅膀的殘骸。

  軍方派人出來看我的傷勢情況,以擔架將我抬進軍營。我的視線直望著哥離開的方向,我猜他沒有走遠,他肯定還在附近看著我被送進去。

  他居然以這種方式,將我送進軍營裡頭,還咬了我一口。

  我閉上眼睛,回想起哥哥變成『蟲』的形體,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『蟲』形,每一隻『蟲』都長得一模一樣,我分辨不出他們的差別。

  但那隻『蟲』是我哥,面對他的時候,我少了一點恐懼。

  下次碰面時候,我肯定要報復回去,居然咬了我一口,還咬這麼大口。

  醫生給我上藥時候,軍方的人在一旁問我問題,我假哭,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,醫生幫我緩頰,說我是受到太大刺激造成失憶什麼的。我也順勢配合,裝做什麼都忘了的模樣。

  裝瘋賣傻是我的絕技,我當瘋子當了好長一段時間了。

  雖然我並不是真的瘋了。

  我在軍營的醫療室裡有了特殊的床位,因為我來得莫名其妙,又是一個人。

  他們不相信有人可以活著躲過那些『蟲』還能平安無事,我肩膀上的傷對他們來說太輕巧了,根本不算什麼。

  他們擔心我是『蟲』,給我噴灑哥說的藥劑煙霧,但我沒有變身。

  儘管如此,他們依舊無法放心,抽了我的血,做各種實驗,才真正確定我是人類。

  每天都有人來詢問我各種問題,我回答我知道的,其餘關於我的私事,我堅持不肯說。我可以告訴他們一些跟『蟲』有關的知識,但我沒辦法說明消息來源,用一句我忘了帶過。

  如果被他們知道我哥的事,或許會想利用我跟我哥的關係,去做些什麼事情。

 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,但我想保護我哥。

  我哥拼了死命把我送進來,我不想害他因此身陷險境。

  握著哥哥落下的翅膀殘骸,祈禱他現在平安無事。

  軍部的人把我當作重點人物看待,我被區隔開來,平時除了醫生護士,還有軍部的人,看不見一般民眾。

  我肩膀的傷不深不淺,休養一個禮拜已經勉強可以抬起手來。

  關於外頭的消息,我都是聽醫生護士告知,現在已經沒有人報導新聞,電視打開全是雜訊,收音機只能聽見官方的消息。

  聽說有一批『蟲』出現東區,軍部的人將其擊退,因為『蟲』全軍覆沒,所以軍營裡頭的氣氛一度歡騰著。

  可能又是一批偵查『蟲』,但是聽歸來的士兵說起,體積比我之前預見的還大上許多。我覺得事態嚴重,拜託他們重視這問題。

  直覺告訴我,『蟲』還會再來,而且可能大批大批的出現。

  我拜託軍方的人傳話給上頭,不知道他們聽進去了沒有,但是過了一周,什麼動靜也沒有。連醫生都說我過於緊張,軍部的武器很充足,要我不要怕。

  醫生本來就在軍營裡工作,他可能沒見識過『蟲』入侵的慘狀,他恐怕不知道『蟲』有多可怕。他們認為我只是孩子,人微言輕,漸漸地不把我的話給聽進去。

  我後來說了什麼,他們也不肯再聽。

  軍隊有軍隊的規矩,一切得照程序來。

  通通一句話打發掉,我在軍營裡待一個月,從新來的陌生人,變成一個普通的小女孩。在我肩膀快痊癒的時候,他們把我分配到一般民眾的集中營,我終於看見跟我一樣,尋求庇護的人們。

  在一個類似體育場大小的室內空地,大家分配到有限的資源,睡袋與空間都很有限,我是後來者,只分得一張毛毯。我的大衣一直在我身邊,週遭的小孩囔囔著好臭好臭,但他們身上的味道沒比我好到哪去。

  我找了邊緣的位置,剛安置好我的毛毯,有位太太經過時候勸我一句。

  「別把分配給妳的東西丟下,最好隨身帶著,不然回頭東西就不見了。」她說。

  我愣了一會。

  「物資太缺乏了,不足的部分大家只好用偷的,妳最好小心點。」

  語畢,她就離開了。

  她的苦口婆心勸導,我聽進去了,將毛毯裹緊全身,靠著牆,準備先睡一會。

  在很多人的地方真好。

  人果然是群居的動物,在人多的地方總會莫名地感到心安。

  如果哥也在我身邊,不知道該有多好。

  我奢侈地想著,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。

  週遭漸漸安靜下來,人們一一準備入睡,室內熄燈,僅僅月亮透過窗照進光線,灑在人們身上,我看著這樣的畫面發呆一會。

  直到──

  直到從牆壁傳來的窸窣聲響,將我嚇得驚醒過來。

  『蟲』來了。

  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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