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蟲03 
  三

  如果全世界只剩下一個人……



 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和哥一直待在警衛室裡頭,等到騷動過去。

  這段時間,他的手一直蓋在我眼前沒移開過。他放下手,我的眼睛一時間不適應光線,瞇了好一會,才習慣亮度。

  「我們走吧。」他說,他扶起我,讓我站好。

  我力氣恢復得差不多,腳步雖然蹣跚,但還能走。他摟著我的肩膀,半撐著我的體重,幫助我前行。

  他推開門,一陣血腥與一種奇怪的氣味襲來,是人血與『蟲』體液的味道。

  外頭是屍橫遍野,在警衛室門外就是一個被分屍的女人,身體部分殘缺,少有完整。到處都是人與『蟲』的屍體,到處都灑滿血與蟲液。濃郁又噁心的氣味充斥在空氣之中。

  我沒想到外頭會是這樣的景象,第一時間摀住口鼻,想尖叫、想嘔吐,但我沒了聲音、也再也吐不出來了。

  若不是哥撐著我的肩膀,我恐怕已經軟腳跪下。

  哥將我抱起,對我說,「小芷,不要看。」

  我的拖鞋掉在地上,低頭一看,拖鞋陷在別人的、掉出來的大腸小腸之中,我不敢再看了,將臉埋在我哥的頸間。

  他抱緊我,帶著我走。

  我在他行走時候的顛簸頻率,隱約感受到他越過多少障礙,甚至在他踩過『蟲』的屍體時候發出清脆的甲殼龜裂聲,我都會頭皮發麻。

  地板是濕滑黏稠的,但他走得很穩,沒有滑倒或摔跤。

  我是一隻駝鳥,臉始終埋在他身上,不敢面對我們的周遭。

  「小芷,幫我按下電梯。」

  聽他說,我才知道我們已經走到電梯門前。

  我動了一下,緩慢且遲疑地轉身,電梯按鈕全是血掌印、血指紋,我好像能看見人們是如何驚慌失措地想往電梯裡逃。至少電梯裡是一個獨立且安全的空間。

  但是我這樣的想法,還是太天真了。

  電梯叮的一聲開啟,我看見裡頭的慘狀,感到頭昏腦脹。

  我要怎麼忍受待在這到處都是被肢解慘死屍體的密閉空間之中,我抓住哥,哀求他,「哥……嗚嗚,不要…搭電梯……不要待在裡面──」

  哥以鼻出長氣,但也沒拒絕我的哀求,將我往上提了提,抱好,轉個方向繼續走。他往逃生梯的方向,一層一層爬上樓。

  逃生梯的屍體也不少,還有『蟲』在啃食著人的骨肉。我們經過時,造成『蟲』騷動,聲音之大,讓我也忍不住探望一下。

  如果有危險──

  我能逃得掉嗎?我自己都很懷疑。

  『蟲』在我們面前聚攏,看得我很緊張,我抓緊哥,瞪著『蟲』的靠近。有些『蟲』還飛起,我覺得很恐怖,哥動也不動也讓我很緊張。

  「噓,別說話。」

  我本來想開口,哥卻阻止我說話。

  我聽他的,抱緊他,盡量不去看我們現在的處境。

  『蟲』環繞著我們飛來,哥抱緊我,我能聽見『蟲』在我耳邊振翅飛翔的聲音,那是一種很令人難以接受的聲音。

  過沒多久,哥繼續前行,『蟲』的聲音一直都在,好像是跟著我們前進一般,如影隨形。

  我盡力忍受『蟲』一次又一次的靠近,有好幾次我感覺『蟲』要碰到我了,我想閃避,哥一直勸我別亂動。

  我們的家在第七層,爬到目的,我以為我能鬆口氣。

  但我們進入樓層,裡頭多得是跟人一般大的『蟲』,就像是爸爸媽媽變身後的型態那般巨大,哥一踏入樓層立刻狂奔起來。跟在我們身邊體型較小的『蟲』也開始躁動,緊追著我們不放,巨『蟲』也注意到我們,同樣追了上來。

 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,我們終於到家了。

  正確來說,哥把我扔進家裡,回頭擋住『蟲』的攻勢,接著才又進門來。

  他身上有被『蟲』啃咬的傷,模樣狼狽,臉色沒比我好看多少。

  「小芷,抱歉,摔著妳了。有沒有哪裡痛?」哥向前觀察我的情況。

  我的膝蓋先著地,可能撞到了,疼痛得讓我爬不起來。要是平時我肯定哇哇大叫,但是我現在不覺得這樣的疼痛是怎樣的傷害了。

  我一直盯著他看,一時間沒說話。

  從他臉上的傷,流出綠色的液體,那是『蟲』的體液。

  我倒抽口氣,眼淚直流,我沒辦法控制我的悲傷與難過。

  「是不是哪裡痛啊?妳不說話,我要怎麼幫妳?」

  我雙手掩臉,想要逃避現實一會。

  很久沒有反應,他將我抱起放到沙發,他讓我平躺後,又起身,去拿醫藥箱過來,試圖幫我上藥。

  但我毫髮無傷,相較之下,他才是需要被上藥的那位。

  爸媽都不在家,我不敢問他們的去向。

  我過了很久才能緩和過來,對他詢問,「你的傷──」

  「啊,沒事。」他好像這才注意到自己受傷了,摸上自己流血的臉,看著自己流出的綠色血液,停頓一會。

  我們保持一段時間的靜默。

  我們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,就看他解不解釋,他不說,我還是會繼續裝傻。

  但這對我們來說,都是一種痛苦折磨。

  「如果可以,我真的很不想告訴妳這些事,真相太殘酷了。我實在不願讓妳面對這些。」在冗長的停頓之後,他終於開口。

  我只是聽著,不發表意見。

  「我確實是妳哥哥,至少在我意識裡,還殘留一點妳哥哥的意識。或許妳已經猜到我是誰,更正確的來說,妳已經知道我是什麼了。那天晚上,我相信妳肯定還記得那天,我選擇附身在妳哥哥身上,進而取代他。從那天開始,我讓我的其他族人一一進駐地球,取代你們,滲透你們的生活。我們的型態,就妳們人類的認知,像是『蟲』一般的生物。說來諷刺,我們本來也是屬於地球的生物,是妳們人類擅自將我們帶到其他星球,逼我們適應極為嚴苛的環境,進而發展出新的生命。我們只是回來本來就屬於我們的地方。」

  如果我沒有看過那些『蟲』,如果我沒有看過人變成『蟲』的過程,我是不會相信他說的這些。多荒唐,又不是在演倪匡的科幻小說,什麼事都得跟外星人掛勾。

  但是經過這麼長久的相處,還有今晚的景象,我百分之百相信他說的,『蟲』是外星生物來侵略地球的。

  「我們可以維持人型,但持續不了太久,必須透過不斷補充人類的基因,才能勉強維持住一個人類形體。我族生性兇殘,不論什麼都能吞噬乾淨,在外星貧瘠的環境中,我們得靠吞食同類才能生存下來。所以妳才會經常在家裡看見『蟲』,那些只是我和爸媽的食物之一。」

  「你們為什麼不吃我?」

  「就像我說的,在我的意識之中還殘存妳哥的意識,我跟爸媽雖然都已經被『蟲』附身,但是我們還是妳的家人。」

  「怎麼可能……」

  「確實很難令人相信,事實上我們也感到很矛盾。殘暴是我們天性,像這樣擁有人類的情感,想要保護一個人,捨不得她受到一點傷害,這還是第一次──」他執起我的手,親吻我的手背。

  「我跟爸媽都願意用生命保護妳周全,妳得要好好活下去。」他說,卻是難過的表情,「只是我不知道,身為人類的、妳哥哥的意識能殘存多久。最近小時候發生的事情,記得越來越不清楚了。殘酷的本性在吞噬著我們的精神,可能到最後一點都不剩了。」

  他握住我的手,他應該發現到我害怕得顫抖不已。

  對於未知的未來,我感到恐懼。

  這個人用著我哥的臉、我哥的身體,平靜冷漠說著恐怖的事情。

  「如果有天,我已經完全變成『蟲』了,再也不是原來的我,妳得保護自己,把我殺了。」他握住我的手,緊握著,縱使我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,他那麼用力的緊握,像是要堅定我心靈,把他一字一句都聽進去,「我們的頭部是弱點,砍下頭不能進食,一定會死。但就算失去頭,我們的身體還是可以動作,只是不那麼靈活。所以就算把我的頭砍下,妳也要逃到安全的地方,離我越遠越好。」

  「哥──」我想抽回自己的手,但是他不讓,緊握著我,握得我覺得骨頭擠壓在一起,異常疼痛的地步。

  「妳答應我,只要我露出一點兇相,妳就動手。」哥要求著,逼我答應他。

  「不要──」我不想聽,將臉埋進沙發的抱枕,單手摀著耳朵。我要逃避現實,就算他不是我哥哥了,看著這張臉我又要怎麼下得了殺手。

  爸爸媽媽就算變成『蟲』,我再怎麼恐懼、恐慌也不可能起殺意。

  如果我下得了手,我還會是人嗎?

  我就不是人了!

  「小芷!妳不要這樣!」

  你才不要這樣!我推拒他,不讓他把我拉起,我不要答應我根本做不到的事。

  「妳不能這麼軟弱!」

  但我就是這麼軟弱!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!

  我雙手被抓著,他將我連帶抓起,逼得我不得不面對他。

  「你…你殺了我吧……」我哭著哀求他。

  多少人求生,我卻想死。

  真的,活下來並不會好到哪裡去。

  啪的一聲,劇烈的疼痛從臉上傳來,麻麻辣辣的,他甩了我一巴掌。

  我除了哭,什麼都不會了。

  「……你殺了我吧。與其要我殺你,我寧願選擇死亡。」

  「小芷!」

  「如果我真的對你動手了,那麼我也不再是人類了。你…你能明白嗎?」

  這就跟他不會對我動手一樣,是一樣的道理。

  我們又再度陷入沉默,大門突然有了動靜,被推了開來。哥護在我身前,警戒地盯著門。進來兩隻巨『蟲』,『蟲』飛了進來,將散開的翅膀收起,俐落變身,父母趴在地上,重新站起,將門給關上。

  爸媽回來了。

  「怎麼辦,它們說要把小芷給交出去!」媽一臉緊張,對哥哥說道,看向我,眼神充滿擔心,又繼續責備哥哥,「你們這次真不該出門的,你明知道它們要發起行動,你還帶你妹出門!」

  「不如我們轉變她吧。」爸提議,「讓小芷成為我們的一員,這樣它們就不能再說什麼了。」

  我驚恐地看著他們,直搖頭,我不要變成『蟲』。

  「不行!你忘了我們說好不動她的!」哥堅決反對。

  「但這樣下去,我們也保不了她,你也看見外頭的慘狀。我不想看到小芷變成那樣……」

  「不會的,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。」哥篤定說著。

  我握住他的手,他是我唯一的依靠。

  哥不會害我,我相信他。

  「現在外頭躁動著,要我們把人交出來,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辦法?」媽媽很著急,我知道他們都是為了我。

  就算他們最後決定把我送出去,我也不會有怨言,我能存活到現在已經是一種奇蹟了。我的命一直在我哥手裡,如果他要我死,我不可能抵抗。

  我看著爸爸媽媽,並沒有責怪,也不害怕。我不那麼的害怕了。

  或許是哥的話讓我醒悟,我變得沒有原本那樣恐懼與擔心。

  因為到頭來,不過就是一條命。

  我要是能活,我肯定要活下去,但若是活不了,我也要接受──我的命運。

  媽媽沒辦法做主,爸爸提議將我轉化,哥哥堅決反對,他們三個人是『蟲』,卻也是我的家人。

  就算到了這個地步,他們依舊愛我,想要保護我。

  因為他們,我覺得我可以變得堅強許多。

  三個人的意見不合,僵持不下,門外『蟲』的騷動越來越大,門板被擠壓得咿呀作響,聽那爬動的聲音,好像有成千上萬的『蟲』在外頭等著我。

  「逃吧!」媽媽瞪向大門,第一次發表篤定的意見,「順仁你帶著小芷走,我跟爸爸開路。」

  「你以為他們能跑多遠?」爸爸反駁。

  媽媽掩臉在哭,爸爸安慰上前她。

  「不行了,沒別的辦法了……只有小芷……只有小芷得活下來。」媽媽啜泣,聲音斷斷續續。

  哥帶著我到廚房,廚房有個本來是在醃菜的透明瓶罐,現在裡頭裝滿小『蟲』,他將其打開,抓取兩隻,一隻當著我的面吃了,一隻在手中捏碎,雙手勻抹之後,往我身上又擦又塗,連臉部都不放過。

  「有『蟲』的氣味,這能騙過它們一陣子。」他說完,又打開瓶罐,捏死更多的『蟲』,將汁液在我衣服上塗抹。

  那股『蟲』特有的惡臭味充斥鼻間,令人作噁,我忍耐著,試圖習慣那個氣味。

  哥和爸媽討論起如何逃亡,爸媽對外界情況最為了解,解釋它們佈下的天羅地網,若是從正門走我們恐怕出不了公寓。

  所以他們說要飛,從這裡,七樓高的地方,飛出它們的範圍。

  我嚇瘋了。

  我怕高,先別提我怕高,任何人要跳出七層樓高的窗外,都會感到恐懼才對。

  哥要我相信他,所以我相信他。

  「如果哥變成『蟲』,妳會害怕嗎?」

  要走之前,哥詢問我。

  我遲疑許久,緩慢地搖頭,卻不是真心這麼覺得,我不覺得我有那個勇氣面對變成『蟲』的他。

  「那好,我要把妳眼睛蒙著,妳相信我吧?」

  「我……我相信你。」我點頭,這次相對真誠許多。

  所以他們把我的眼睛蒙住,不讓我親眼去看接下來發生的事。變成『蟲』的哥哥到底長怎樣我不清楚,但我知道哥哥身上的堅硬甲殼的觸感,還有抓緊我時,足節強勁的力道。

  我們飛出窗外時,並不如預期中穩當,一度向下低飛,最後才揚起。

  視覺被布遮蓋,其他感官卻變得清晰起來。我聽見『蟲』追擊過來的聲響,聽見『蟲』被擊碎的聲音,聽見爸爸媽媽的嘶吼與慘叫。

  我看不見最後到底是怎樣的情況,但我似乎預想到,媽媽叫我們快走,之後我再聽不見他們的聲音。

  哥帶著我飛翔,閃避著後頭追捕過來的『蟲』,我眼前的布全濕了,眼淚的重量讓布稍微往下滑落。我看見我們在偏僻小路間飛翔,拐進一個巷弄,在巷弄最底居然出現類似鐵皮屋的房子,非常隱密的住所。

  他以環抱我的姿勢變回了人型,『蟲』的足節恢復成人的手臂模樣,他一恢復就癱倒在地上,像是費盡力氣一般,用力喘息,久久平緩不了呼吸。

  「哥!」我拿掉眼上的布巾,去看他的模樣。

  很慘,他身上到處都是傷。

  他變身並不完全,身上還有多餘的足節,身體與臉也都是半人半『蟲』的模樣。

  「太好了,我們逃出來了。」

  他看著我感慨,「可是爸爸媽媽……」

  不要說了。

  「不過小芷妳沒事,太好了。」

  嗚……

  我撲到他身上,悶聲痛哭,「哥、哥──哥──」

  「乖,沒事了,不要怕,哥在這裡。」他還安慰著我,聲音有氣無力,格外虛弱。

  我好怕他就這麼走了。

  我們家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。

  如果我再失去他,那麼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。

  我不要這樣。

  我貼在哥的胸膛,試圖聽著他的心跳聲,但我聽不見他的心跳聲,只能從他的呼吸頻率確定他是活著的。

  他睡著了,維持著半人半『蟲』的模樣睡著了。

  我只敢盯著他看,沒那心情打量四周,我要等他醒來,確認他是沒事的,我才能心安。

  但是他讓我等得太久,久到我都不知道我睡著了。

  再醒來時,居然是躺在陌生房間的大床上。我認得出來還是在鐵皮屋裡頭,地板跟房間的牆都是空心的,走路發出不怎麼牢固的聲音。

  房間裡頭就只有我,我走出外頭尋找,在類似客廳的地方找到我哥。

  中央一套桌椅,桌子上還擺著電視,電視正報導著駭人聽聞的新聞,主播沉重語氣呼籲民眾暫時不要外出。

  我走到他身邊,仔細打量他,他維持著完好無缺的人型,已不見他身上的傷。

  我沒想到他的復原能力這麼快。

  「這裡是哪裡?」

  「這裡是我找到的秘密基地。本來是廢工廠,前陣子我找到這裡,稍微改造一下,勉強可以住人。」

  「餓了嗎?我幫妳帶了便當回來。」他說,將桌上的便當拿來,擺到我面前。

  「你出去了。」

  「嗯,出去……吃點東西。」他回答,沒說清楚自己吃了什麼。

  我也不該好奇細節。

  「來,坐。」他將旁邊的椅子拉到我面前,讓我坐下。

  我坐下來,吃起便當,胃口不是很好,大概吃個兩口後放下筷子。

  新聞報導著可怕的畫面,就算打滿馬賽克也擋不住那些血淋淋的畫面,看著這樣的場景,我是更加吃不下去了。

  哥見狀,拿起遙控器要切掉,我阻止他。

  「沒關係,就看新聞吧。我想知道,現在外面是怎樣的情況?」

  「這邊還很正常,『蟲』的板塊還沒蔓延到這邊來。大家挺沒有危機意識的,瞧,我還買得到便當。」他說。

  難怪他會這麼放心地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,自己跑出去。

  我得承認他離開我,讓我感到非常恐慌。

  「多吃點。」

  「吃不太下。」

  「不行,至少得吃一半。」

  所以我繼續跟便當奮鬥,我身上還有『蟲』液的味道,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好像吃下去的飯也都是那個味道,特別令人倒胃口。

  「妳眉頭都皺在一起了,飯有這麼難吃嗎?我記得妳以前最愛吃宮保雞丁。」他看一看我沒挖幾口的飯,他是憑藉著記憶去買的,以為我不喜歡。

  「我是喜歡宮保雞丁,但是在這種情況下,我沒有胃口。」我向他解釋著,實在很難再吃下去。。

  「多少吃點,能補充體力。我們就算躲在這裡,還是得好隨時逃走的準備。『蟲』蔓延的速度很快,這世界已經沒有安全地帶了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聽他這麼說,我心情更加沉重。

  「跟我說說我們小時候的事吧。總覺得好像快忘得差不多了。」

  他陰沉著一張臉,不像是為了感懷過往而提議。

  我想起他說的,殘存在他體內我哥的意識越來越薄弱,是不是隨著記憶漸漸的遺忘,我哥也會跟著消失?我猜想著。

  我不希望這樣的事真的發生。

  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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