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蟲02 
  二

  我知道我很安全
  只有是安全的。





  醒來的時候,我一個人躺在自己房間大床上。

  我以為我睡了很久,看看時鐘,事實上我才睡了一小時。

  房間門半開著,我依稀聽見人在外頭交談的聲音,時而聽見媽媽發出的大笑聲。

  我感到很困惑,記憶有點混亂,明明剛才發生了那樣的大事。還是說根本沒發生過,只是我的一場夢?

  搞不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,我站到門邊,遲遲不敢出去。

  在夢境中,我走出這扇門,然後看見恐怖的事。

  但那真只是夢嗎?

  我遲疑著。

  現在還沒聽見『蟲』的動靜,或許我現在非常正常。

  我聽見哥說話的聲音,離這裡越來越近。

  「我去叫小芷起來。」他說。

  他推開門的時候,我就站在門邊,他對我說,「妳醒了,正好,醫生要走了,我們送他一段。」

  哥拉著我的手,往客廳的方向走。

  我看見他在,我知道我是安全的,所以恐懼少了點。

  「醫生還在?」我詢問他,我很困惑。

  「是啊,媽媽拉著人講個沒完沒了,可能已經造成醫生的困擾了。」他語氣無奈。

  然後我在客廳看見醫生好端端地坐在客廳沙發,跟媽媽有說有笑。

  我瞪大眼睛,不可思議地看著他。在我記憶之中,他明明被『蟲』給襲擊,還向我發出求救。

  那真的只是一場夢。

  「小芷,來,妳跟哥哥一塊送醫生下樓。」媽媽笑說,和醫生一同站起。

  我們四個走到大門口,爸媽在門邊跟醫生做最後的道別。

  搭乘電梯時,我一直盯著醫生。

  「怎麼了?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?」醫生摸摸自己的臉,好奇模樣。

  我不說話。

  「可能是睡迷糊了。」哥把話接了過去。

  他接著又詢問下次看診時間,我們走出電梯,陪醫生又走了一段路,天色漸晩。我和哥手牽著手,只陪醫生走出小區,然後就回來了。

  和醫生道別後,我們往回走,我覺得奇怪,回頭看看醫生。

  正巧看見醫生手上什麼東西掉在地上,他低頭看。我以為他會彎腰撿起,但是他沒有,反倒是掉在地上的物體自己爬到醫生身上,回到他的手中。

  猛地回過頭,我心臟狂跳。

  「小芷,怎麼了?」

  我知道我剛剛看到什麼,我又看見『蟲』了。

  「哥,我們…快點回家。」我靠向哥,抓緊他的手臂,尋求保護。

  他摟著我,也回頭望向醫生的方向。或許他也猜到我又發作了。

  我們回去。

  爸媽是正常的模樣,我鬆了口氣。

  我覺得很難過,我的病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。

  「小芷,要吃蛋糕嗎?」媽媽詢問我。

  「我有點吃不下……」

  「那要喝紅茶嗎?剛剛說要泡給妳喝,結果被爸媽拖住,跟醫生聊開了。」哥向我道歉。

  「我想喝。」

  如果是哥經手,那就沒問題。

  「小芷還是這麼黏哥哥。」媽媽笑說。

  因為他是我的浮木,我只能依靠他。

  我在客廳等著,跟爸媽他們分開,他們在廚房吃著蛋糕。他們知道我的問題,所以也盡量和我避開。

  我很感謝他們的貼心。

  但我始終覺得哪裡古怪,是我記錯了嗎?我記得我今天穿的是一件純白色的洋裝,怎麼現在身上穿的是另一件鵝黃色的洋裝?

  好奇怪。

  「看著衣服也能發呆?是不是還沒睡飽?」哥端著茶出現,將杯子擺到我面前,幫我倒了一杯。

  我拿起杯子要喝,可是手一直在顫抖著,把茶都溢出不少。

  「怎麼了?」

  「我、我沒力氣──」我放棄端茶,將茶杯重新放回桌几。

  不行,我得去確認一下。

  儘管身體已是禁不住的顫抖,但我還是站了起來。

  「妳要去哪?」

  「我去餐廳一下。」我回答他。

  腳步倉皇,走到餐廳,爸媽在裡頭吃著蛋糕,很正常的吃著蛋糕。我環顧餐廳不見任何痕跡,餐廳是乾淨的。乾淨得聞不到一點血腥。

  可是卻有很重的消毒氣味,本來沒有這味道的。

  只是夢,還是錯覺?

  「怎麼了?妳要吃蛋糕嗎?」爸詢問。

  爸媽的模樣看來是如此正常。

  我沒回答爸爸的問題,回頭,推開後頭跟上的哥哥,回去我自己的房間,打開衣櫃尋找我那件純白的洋裝。我翻箱倒櫃的找,把周遭弄得亂七八糟。

  「小芷,妳在找什麼?別把房間弄得這麼亂。」

  哥看不過去,將我丟出來的衣服一一撿起。我找到最後,都沒看見我那件洋裝。

  就當我記憶錯亂,假設我今天一直都是穿著鵝黃色洋裝,那麼我的那件白色洋裝也應要擺在衣櫃的最上頭。至少我昨天還看見它在最上頭。

  「我的那件白色洋裝呢?」我問他。

  「什麼白色洋裝?」

  「我今天穿的那件白色洋裝呢?」

  「你今天穿的是鵝黃色洋裝啊。」

  說謊!

  有一個最直接確認的方法,但是我一直逃避不敢去確認它。

 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,手臂上有個確確實實被針孔紮過的痕跡。

  是真的。

  我確定我的記憶沒錯,我是真的看見醫生死了,『蟲』的觸感是真的,血腥味也是真,我沒有錯亂。

  『蟲』是真的存在。

  「哥……,爸爸媽媽是什麼?為什麼他們會變成『蟲』?」

  「小芷……」

  「為什麼醫生明明被『蟲』吃了,卻還好端端活著?」

  「小芷,妳錯亂了。那些都不是真的。」

  「你為什麼要騙我?」

  『蟲』明明就存在著,是真的,我的腳好像還能感覺『蟲』爬上身體時候的恐怖密麻觸感。

  「小芷,妳只是發作而已。」哥反覆地說著,試圖催眠我似的。

  但我是清醒的,再清醒不過,我根本沒有發瘋。

  哥向前抱住我,不管我怎麼掙扎,他就是死死地抱住我不放。

  「放開我!」我哭喊著。

  「沒事的,別怕。我不會傷害妳。」他說。

  但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呢?

  是不是他也承認『蟲』的事情?

  「那些『蟲』到底是什麼?」我想知道。

  「小芷不要知道比較好。」他說,拍拍我的背,把我當作嬰兒一般對待。

  「為什麼?」我不懂,「難道逼瘋我會比告訴我真相還要好嗎?」

  而我真的快瘋了。

  「是的,妳不要知道比較好。」他卻很篤定的回答我。

  真相到底是什麼?為什麼他們要這樣瞞我?我很難過,但我更難過的是『蟲』居然真的存在。

  「爸爸媽媽變成『蟲』了,那他們還是原來的爸爸媽媽嗎?」我問他。

  哥沉默著。

  我最害怕他的沉默。

  我覺得很冷,從心裡感覺到冷意,全身禁不住恐懼在劇烈顫抖,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之中逐漸失去溫度的人。

  等待許久,終於聽見他重重嘆口長氣,他對我說,「小芷,妳只要相信一件事。」

  我想抬頭,可是被他用力壓在懷抱之中,動彈不得。

  「全世界只有我不會傷害妳。妳得相信我。」

  哥的身體也在顫抖著,好像說這句話的時候,得費盡很大力氣似的。他的眼淚落在我肩膀上,溼透我的背。

  「我相信你。」我跟著他哭了。

  他是我最後的浮木,我除了他,沒有其他的人可以依靠。

  我相信我哥,只要我哥在,我就是安全的。

  我接受了『蟲』的事實,但沒想到我的生活會因此有了更加重大的轉變。

  我的父母打從知道我接受『蟲』的存在,不再躲躲藏藏,隱藏自己的真身,維持著『蟲』的形體,在我家行走。

  我已經不能再將他們當作是我的雙親,他們已經不是原本的人了。

  我至今依舊沒能搞懂這些『蟲』到底是什麼。

  我雖然知道『蟲』的存在,但這並不表示我能習慣它們。

  是的,它們,複數型態。

  家裡的『蟲』幾乎無所不在,我總能不經意地發現他們的觸鬚。我不準它們進入我的房間,我拜託哥哥,別讓『蟲』出現在我的視線。

  隔天,情況就好很多了。

  只是父母還是維持『蟲』的型態,我只能忍耐。

  我盡量不離開自己的房間,將自己一個人關在裡頭,等著我哥回來。

  哥會帶著食物來看我,陪我說說話。

  我一天只吃一餐,體重不斷地往下掉,我現在不敢再站在體重器上,以前很擔心吃胖的身材,現在已經瘦到非常不健康。

  每一天都活得很痛苦。

  我知道這樣下去,我會死。

  我想死亡對我來說,反而會是一種解脫。

  但我哥希望我能好起來。

  所以他把我的朋友找來拜訪我,說是希望對方能陪我解悶。

  禮拜五當天晚上來了兩個人,班長跟副班長,將我留在學校的私人物品帶來還給我。我看著文具用品,還有一些在上課無聊時候玩的小物,回想起那段平凡無聊的時光,我覺得那時候的我太幸福了。

  我好懷念,好想回去那時候。

  看著小物,我哭了。

  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
  「小芷,妳幹麻哭啊!」班長說話同時,似乎也被我渲染了情緒,聲音哽咽,跟著哭了出來。

  班長跟副班長都哭了,我們三個女生抱在一起哭成一團。

  「妳瘦好多,快點好起來,快點回來學校,我們要一起畢業。」

  我只能發出哭泣的聲音,沒辦法回應再多了。

  「我看今天先這樣吧,時候也不早了。」哥本來一直保持沉默在一旁,看見我們哭成這樣終於開口催促。

  「妳們要不要吃塊蛋糕再走?我很想知道小芷在學校的事呢!」媽媽卻在這時候進入我的房間,對我的朋友們邀請。

  跟邀請醫生的時候一樣,同樣的技倆!

  「不!」我大吼一聲。

  所有人都被我的聲音給嚇著,驚訝地看著我。我驚恐地看著媽媽,再看向我的朋友,最後望向我哥。

  我必須解釋什麼。

  「現在天色太晚了,她們都是女孩子,這樣子很不安全。」我說。

  「啊、也是。」班長順著我的話走。

  「我送你們出去!」我趕緊說,堅持送她們離開小區,我要親眼看著她們安全地離開我家。

  哥也要跟我一起,我現在唯一的盟友,只有他了。

  我們四個人搭乘電梯下樓,途中巧遇五樓住戶,跟著我們一塊下樓。對方跟哥打聲招呼,我躲在哥身後,不敢跟對方對上視線。

  「小芷,妳跟妳哥的感情真好,不像我跟我哥天天打架。」副班長說著,一口羨慕語氣。

  班長也附和著她。

  她們不知道真正的原因。在那個人進入電梯時,我不斷聽見細小的窸窣聲音,那是我漸漸熟悉的『蟲』的聲響。

  這個人也已經變成『蟲』了。

  我們跨出電梯,社區裡的窸窣聲音太過吵雜,別說我,連班長她們也都聽見了。

  「哇,走出來才發現蟬的聲音很吵。你們公寓的隔音做的還真不錯。」班長說著,不以為杵。

  可我卻聽得頭皮發麻。

  在這個社區裡到底有多少『蟲』進駐,我不敢想像,我抓著哥的手臂,幾乎要哭了。可是我不能在班長跟副班長面前露出馬腳,我得將她們安全地送出社區,不只是送出社區還不夠。最好能陪她們走到公車站牌。

  哥看穿我的意圖,沒說什麼。

  班長跟副班長要我們不用這麼費心,但我堅持送她們到公車站牌,不僅如此,還要看她們全搭上公車離開。

  我們在站牌前聊了一會,公車來到,等其他排隊的人陸續上車,班長她們跟我們道別。我們約定好下次再碰面。

  她們陸續上車,我終於能安心了。回過頭,看見哥一臉古怪的表情。

  他的表情像是在向我道歉。

  我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麼大事了,猛地回頭,望向正要啟動的公車,車上的部分乘客竟然變成『蟲』。

  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!」

  隔著公車的車窗,我還能聽見人們的慘叫聲。

  我想追上公車,卻親眼看見我的朋友在我眼前被分解分食,公車上簡直像是地獄,受到『蟲』攻擊的人類,血肉糢糊,貼著車窗向外求救,可是誰也救不了他們。

  嗚!

  我腳軟了,再也站不起來,只能眼睜睜看著公車遠去。

  週遭的蟲鳴聲瞬間響起,巨大蟲鳴聲幾乎要響徹雲霄,彼此互相共鳴,如果聲音是網,那麼這網就像是撲天蓋地而來。

  好恐怖。

  低下頭,我摀住耳朵,將自己身體縮得越小越好,不想聽見,不想看見。

  嗚…嗚嗚嗚……

  我想從這世界消失。

  「小芷,我們快點走吧。待在外面很危險。」哥催促著我,試著拉起我。

  我沒辦法站起,我恐懼得沒辦法動彈了。

  「小芷來,我抱妳。」哥抓住我的手臂,將我一把抱起,對我說句,「抓好,我要用跑的了。」

  我得配合他,努力抓住哥的脖子,縱使我沒什麼力氣抓緊他,只能勉強環抱住他。我也不想自己這麼窩囊。

  哥很快跑起來,跑回我們的公寓,我看見路上行人漸漸變形成『蟲』,本來是人的模樣卻變成『蟲』了。就跟爸爸媽媽一樣。

  我想哭,我想吐。

  「再忍一忍,快到家了。回到家就沒事了。」哥安慰著我。

  我不敢再看週遭的情況,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,我不知道要怎麼鎮定下來。我很後悔自己沒有宗教信仰,如果我心中有神,或許我會不那麼害怕。

  人們的慘叫此起彼落響起,哥哥的速度很快,他無視那些聲音。就算進入公寓,蟲聲依舊鳴響不停,公寓裡也是一樣,慘叫與求救,不斷聽見人們歇斯底里的恐懼,一點一點地摧毀人的意志。

  我感覺蟲從我們的耳邊劃過,『蟲』振翅飛翔的聲響,那麼鮮明又清晰。

  會飛!那些『蟲』居然還會飛!

  我想尖叫。

  「噓。」哥阻止我。

  他沒有帶我去搭乘電梯,反而在無人的警衛室,把我放了下來。

  警衛到哪去了?我不敢問,這裡已經到處都是『蟲』了。

  「我們先在這裡躲一陣子。」他把警衛室的門鎖住,將玻璃窗關上。脫掉外套,將門底下的縫細給擋起來。他將警衛室關得密不通風,這樣蟲就爬不進來了。

  警衛室的玻璃窗是毛玻璃,外頭看不見裡面,裡面卻看得見外面。玻璃窗爬滿了體積較小的『蟲』,或許是心裡作用,但我總覺得『蟲』正透過玻璃看著我們。

  「沒事,這一波很快就過去。」他看著外頭,確認情況,最後走到我面前,「妳要不要先睡一下?睡醒,一切就過去了。」

  我的手腳使不上力氣,半癱倒在沙發上,哥的雙手壓住我的膝蓋,一臉擔心的模樣。我心裡有好多問題想問。

  他似乎看穿我,雙手摩娑著我的膝蓋,又轉移到我的手。

  他的體溫很低,和我相比起來,他像是沒有溫度一般。

  「睡吧,別想太多,妳沒辦法改變局勢,只能接受。」不容拒絕的語氣。

  我第一次意識到,哥跟那些『蟲』是一夥的。

  哥哥還是我原來的哥哥嗎?

  還是說,在那個黑夜哥哥就已經被『蟲』給替代了。

  思及,我忍不住眼淚,又哭了。

  「小芷,別哭,妳會沒有體力的。」他語氣充滿心疼,擦去我的眼淚。

  不像是作假,好像他是真心疼愛著我。

  我伸手摸向他的臉龐,想要確認他的模樣。這張臉,這個眼睛鼻子嘴巴,是我哥沒錯啊。這是我哥的身體,怎麼會被『蟲』給佔據了。

  「不要哭了,妳的身體會受不了的。」

  但是我停不下來。

  「你──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哥?」

  「小芷……」

  「你們到底想做些什麼?為什麼要攻擊人類?」

  我知道我的問題,他一個都不會回答我。

  「啊啊啊啊啊啊啊!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!」

  就算我歇斯底里的大叫,就算我怎樣掙扎毆打他,我都不會得到他的回答。

  他對於我的攻擊,全都接受,也不還手。

  好像不痛不癢似的。

  或許他真的不覺得疼痛,人類的、我哥的外皮是他的甲殼。

  所以他不會覺得疼痛。

  我又哭又叫,打人打得手也疼,我很不甘心。

  以卵擊石,說的就是我這個樣子。

  我把我的手給扭了,但還是要打他,可是他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
  我還能怎樣?

  我的生死都操控在他手上了,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了。

  不論他是不是我哥,他都說會保護我。

  他要我相信他。

  而我,到現在這地步,還是相信著他。

  還是想要相信他。

  「睡吧。」他的手蓋上我的眼睛,不讓我再看下去。

  可是就算眼睛看不見了,耳朵還是聽得見。在這警衛室之外,人們的慘劇還持續著,那樣淒厲又絕望,向誰呼求著救命,但誰也不能拯救他們。

  只有我們躲在警衛室裡面,上鎖的門發出激烈的碰撞與拉扯聲響,有人發現這空間,想要躲進來尋求庇護。

  但門是上鎖的。

  「哥,有人!」我想拉下哥的手,但他動也不動。

  「哥!」

  「啊啊!蟲!蟲!啊啊啊啊啊啊──!」門外的那個人等不到我們去開門,發出很可怕的慘叫,還有被『蟲』侵蝕的恐怖聲響。

  「抱歉,小芷,我只能保護妳一個人。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極限了。」他這麼說著,只能保全我一個人。

  他沒辦法再去關照其他的人,外頭那些人的生死他都不會理會,更不會出手救人。

  就像他明知道我的朋友們上車之後會有怎樣的下場,他還是沒有說,讓事件這樣發生。在我面前殘酷的發生。

  見死不救。

  我知道我很安全,但只有我一個人是安全的。

  如果他去救其他的人,或許我會死。就像他說的,保全我的周全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極限。

  「小芷,不要哭了。」

  他反覆地安慰著我,但我沒辦法控制我的眼淚。

  眼睜睜看著人一個接著一個死亡,一個接著一個變成『蟲』,只有我一個人是安全的。

  在外頭的蟲與人,聲音混雜著。

  只有我一個人。

  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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