異蟲01 
  一

  我的腦袋了。



  我看見有蟲出現在我的午餐裡頭。


  中午,我跟媽媽兩人在家,媽媽煮了咖哩飯做為午餐,給我跟她各盛上一大碗盤,我低頭一看,我的咖哩飯裡面出現蟲。

  並不是菜蟲或是米蟲,蟲約莫一顆雞蛋大小,身負灰色甲殼,擁有十隻以上的腳,外型類似昆蟲又不似昆蟲,活生生的、在我的碗盤鑽動。

  「小芷,怎麼了?快吃啊。」媽媽笑著催促我,她碗盤裡的蟲比我碗盤裡的蟲更多,至少有三隻,大小不一的蟲,還活生生四處鑽動著。

  我盯著她的碗,說不出話來。

  她碗裡其中一隻蟲幾乎要爬出碗盤之外,媽媽一湯匙將它撈起,連蟲帶飯一塊送進嘴裡咀嚼。

  我好像能聽見在她口中咀嚼時候,咬碎硬殼的喀喀聲響,我屏著一口氣,在她做出吞嚥動作時,再也忍不住,衝到廚房水槽乾嘔。

  這陣子,因為生病的關係,我幾乎什麼都沒吃,想吐也只能吐出水來。

  我聽見喀喀的清脆聲響,像是昆蟲發出的聲響,我轉頭望向發出聲音的地方,原本用來裝醃菜的透明瓶罐,裡頭卻塞滿了蟲,聲音是貼緊瓶身的蟲用口器敲打出來的聲音。

  好噁心。

  我閉上眼睛,緩慢喘氣,忍不住頭皮發麻。

  這不是真的。

  我的意識很清楚,這一切都不是真的,我的腦袋生病了,這一切只是我的幻覺,蟲並不是真正存在。

  「小芷?小芷!妳怎麼了?沒事吧?」

  媽媽焦急地跟了過來,言語中充滿擔心。

  我回頭望去,媽媽──

  媽媽已經不是原來的媽媽,變成了巨大的蟲,就像今天午餐咖哩飯中出現的蟲,擁有巨大的灰色甲殼與數不清的腳足。

  這樣巨大的蟲,就站在廚房唯一的出入口,關心著我。

  我沒辦法接受。就算知道是幻覺,我還是沒辦法接受。

  我再次閉上眼睛,雙腿一軟,失去意識。

  這一次,我似乎昏迷了很久,再醒來時,我躺在自己的房間裡頭。沒開燈的房間漆黑一片,我以前很怕黑,睡覺關燈之前都得開著小燈再睡。但自從我病了以後,就不敢再開小燈,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,是現在的我最安心的時刻。

  我聽見門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響,往門的方向望去。黑暗之中,我只能看見從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,確實有個影子站在我的門前。

  門把轉動的聲音,將我的心臟整個吊起。

  會是誰?是爸爸,還是媽媽?

  「小芷?起床了嗎?」門開啟,溫和熟悉的嗓音跟著響起。

  是我哥。

  我哥回來了!

  哥打開電燈,我猛地坐起身,瞪大眼睛,對他喊著,「哥!你終於回來了!」

  燈亮了,我看清楚他,我哥還是我哥的模樣,我幾乎要哭了。

  「我聽媽說,妳又不吃飯。瞧,給妳帶飯來了。」哥晃了晃手上的飯盒,走到我面前,將飯盒交遞給我。

  只有我哥不會變成可怕的蟲子,只有我哥經手的東西不會出現恐怖的蟲,我能依靠的只有他。我只能吃他給我的飯菜,我只有在他面前,還是正常的我。

  「爸爸請了一位心理醫生,明天會來幫妳看看。」

  我隨便答應一聲,打開飯盒,是羊肉炒飯,飯還是熱的,真情感動天,謝謝哥哥謝謝老天,我埋頭吃起,兩三下的功夫,飯就扒了大半。

  「吃得這麼急,小心噎到。」

  哥倒了杯水給我。

  「謝謝。」我向他道聲謝,雖然嘴裡含飯口齒不清,大概他也聽不清楚。

  哥摸著我的頭,嘆了口氣,語重心長地說,「希望妳別又把飯吐出來了。」

  這話聽了我也不好受,連水帶飯嚥下,心情也很沉重。

  「我也不想吐出來。」我的聲音變得有點哽咽,趕緊閉嘴,繼續吃飯。

  我不能哭,哭了會想吐。

  吐了,哥的辛苦又白費了。

  哥只是嘆了口長氣,摸摸我的頭,跟著不發一語。

  隔天,心理醫生來家裡,我穿著連身的白色洋裝接受醫生的探訪,醫生看起來有點年紀,爸爸說對方是相當有權威的心理醫生。

  我們在書房看診,跟人打聲招呼後,為了製造出舒適的空間,醫生請爸媽還有哥哥離開房間。

  我覺得有點可怕,雖然這個人在我面前是正常人的模樣,但如果我突然又發病了,他變成蟲了怎麼辦?我希望哥哥留下來陪我,可是醫生堅持有旁人在,可能會達不到治療的效果。

  所以哥哥走了,放我一個人面對心理醫生。

  我很害怕。

  心理醫生為了讓我放下心防,先跟我聊天,我儘可能老實回答。

  我還是感到很慌張。

  然後,他詢問我幻覺的徵狀最先開始是什麼時候。

  我聽不懂他的意思。

  「最先開始意識到有『蟲』的出現,是怎樣的情況?妳還記得嗎?」

  我點頭。終於弄懂他的意思。

  「我記得是在六月的時候,我跟我哥要去挑媽媽的生日禮物,後來逛街逛得太久,忘了時間。回家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那時候我們想要抄小路回家,所以走到很偏僻的地方──」

  我停頓一下,記憶還是很清晰,在這種時候我覺得我很正常,我的思緒與記憶都很有邏輯的編排,隨著我的口述出現腦海。

  我想起了當時的畫面。

  我很不願回想那段記憶。

  「沒關係,妳可以休息一下,喝杯熱茶。整理好思緒後,再繼續說。」

  「我可以不說了嗎?」看他這麼好心,我就順便提問。

  「不行,這樣治療就沒辦法繼續進行了。」

  果然不行。

  我做個深呼吸,然後繼續敘述。

  「我記得很清楚,我們鑽的小路很暗,唯一個光亮是月光。當時,我們走進小巷之中,可能是雲擋住月亮,光線突然沒了。我哥停了下來,我感覺到哥的手在發汗,而且很用力地握著我的手。」

  「你們當時牽著手?」

  「是的,因為小巷子很暗。我曾經一腳踩進巷子裡的水溝之中,所以我們走那條小路時都會牽手。」

  「好的,我明白了,請繼續。」

  所以我繼續描述,經過他這麼一提醒,當時的部分細節,突然間也跟著冒了出來,我都不知道原來這件事我記得這麼詳細。

  「我記得當時一直聽見窸窣的聲音,很像風吹過樹葉發出的聲響,但又好像不是那種聲音。隨著我們進入小巷,聲音越來越大聲。後來在我哥停止前進時候,聲音也跟著停了下來。」

  「聲音是因為你哥的關係才停下來的?」

  「不,我不清楚。只是剛好那個時候聲音也停了。」我閉上眼睛回想,好像又回到當時的場景,「當時天色真的太黑了,什麼都看不見。我哥沉默停頓了很久,連呼吸都變得格外清晰,我記得哥哥一直在倒抽口氣。我不知道他究竟看見什麼。事後問他,他說他不記得了。」

  醫生露出困惑的表情,或許是因為我說到這裡還沒提到出現幻覺的事,但他非常有耐心,等著我提到幻覺那段。

  雖然我是真的很不願意提起,但是對方敬業態度,讓我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。

  別無選擇,我只能坦白。

  「他不記得了,但我記得。幻覺就是那時候開始,我看見他被黑暗一點一點地吞沒,當時我不清楚,但我後來想,那就像是蟲爬滿他身軀的樣子。」我說,說得很篤定。

  我確定我哥當時被蟲子給吃了,他還叫我快點逃,而我也真的逃走了。但是我逃不了多久,就沒了意識,再醒來,已經回到自己的家。

  幻覺就是從那天開始,到現在都還沒好,甚至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。

  「妳從那個時候開始看得見『蟲』?」醫生詢問,反覆地要聽見我的回答。

  「是的。」我回答他。

  「看見『蟲』的時候,妳本身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?例如生氣或是悲傷?這都很有可能是造成『蟲』出現的主因。」

  關於這問題,我仔細思考,然後搖頭。蟲的出現與我的情緒真的無關。

  不論我是開心或是難過,不管是生氣還是沒情緒,它們隨時都有可能出現,我這病像是不定時炸彈,隨時都有可能爆發。

  「能不能請妳舉個例子,大部分都是在怎樣的情況下看見『蟲』。」醫生繼續詢問。

  我知道他在試著幫我找出『蟲』出現的誘因,如果能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,我也能加以避免。我努力回想。

  「昨天吃飯的時候發作過一次,我的碗裡面出現『蟲』。我媽的碗裡面也有『蟲』,我看見我媽把『蟲』給吃進肚子裡,還能清楚聽見『蟲』的硬殼被咀嚼咬碎的聲音。」

  或許是我形容得太過生動的關係。

  醫生聽聞,喉結一動,嚥下口水,「那還真是令人不舒服的經驗。」

  是的,是非常不舒服。

  「再看見『蟲』之前,妳還有印象自己本來做著什麼事嗎?」

  「我在房間裡面看書。打從看得見『蟲』之後,我就沒辦法去上學了,同學老師、路過的人都會莫名地變成『蟲』的形象,就連爸爸媽媽有時也會變成『蟲』。只有我哥不會。在我眼中,只有我哥不會變成『蟲』的形象。」

  「嗯,妳這麼說有點古怪,照理來說妳哥是妳第一次看見『蟲』的對象,妳哥應該是最有可能變成『蟲』的形象。不過像這樣的特例可能也不是沒有,這我得回去查看看其他的病例對照看看。」

  我點頭,醫生一開始也聲明過,第一次的訪談只是先詢問問題,得再多接觸才能明白真正的問題出在哪裡。

  「我想請問一下,妳平時在學校或是在家有沒有特別討厭的對象,或是經常給妳很大的壓力,造成妳的緊張?」

  我搖頭,「我覺得我很正常。考試會緊張、功課沒寫自然壓力會大,同學之間相處挺愉快的,至少沒有出現過什麼大紛爭。我家人雖然重男輕女,可是我哥對我很好。其實他本來也沒有對我那麼好,就像普通兄妹那樣。但是在我生病之後,他對我比以往更好了。而我現在也只能依靠他,如果不是他給我準備的食物,我會沒辦法進食。就像我說的,食物裡會出現『蟲』。」

  「我明白了。」醫生點頭,又追加一個問題,「妳現在看我,是正常的人,還是『蟲』?」

  「人。」我說。

  醫生點頭表示明白。

  他不知道,其實我比他更加害怕,害怕看見他變成『蟲』。

  第一次諮詢結束,我們離開書房,爸媽上前詢問醫生情況,哥走到我身邊,看看我的情況,確認我有沒有問題。

  「今天只是大致了解情況。她的情況比較特殊,我得回去調閱類似的案例。可能下次再見面會比較清楚狀況。」醫生不忌諱,坦承這類的情況少見。

  媽媽說她做了蛋糕,想請醫生吃完再走,想跟醫生好好聊聊關於我的事。

  醫生答應下來。

  我本來以為我也得跟著一起過去,但哥壓住我的肩膀,阻止我的動作。

  「妳就別去湊熱鬧了。」

  為什麼?我不懂。但哥哥是我唯一的依靠,我只能聽他的話。

  他帶著我,回到我的房間。

  進房間前,我聽見那一頭傳來醫生的驚呼聲,「這是什麼!」

  我猛地回頭,那頭的聲音突然抑止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  「哥,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?」我詢問著,眼神一直往後看,我想去看看是什麼情況。

  「什麼聲音?我沒聽見什麼聲音。」哥擔心地看著我,握住我的手,他的力道之大,讓我感覺疼痛的地步,「小芷,是不是又發作了?」

  「嗯……大概吧。」我也不確定。

  或許又是幻聽。

  我跟哥一塊進房間,說好的,假日他得要教我功課。

  剛進門,又聽見外頭發出匡啷的巨響,好像是什麼玻璃製品掉在地上,但是沒被摔碎的聲音。

  「外面、外面……」我指向外頭,撲到門邊,貼緊門聽著外頭的聲音。

  「怎麼了?」

  我聽見熟悉的窸窣聲音,是『蟲』集體爬行發出的聲響。

  我的幻覺。

  除此之外,再沒聽見醫生發出任何聲音。

  我想或許我是又發作了。

  「哥,如果我配合醫生的治療,我的病能有治好的一天嗎?」

  坐在地上,我覺得很絕望,耳朵還靠在門板上,外頭窸窣聲音不斷。

  「會的,會治好的。」

  哥走到我的面前,伸手向下摸摸我的頭,像是要安慰我。

  可是我卻從他臉上讀到否定的答案。

  我知道我可能好不了,精神疾病就跟腸胃炎一樣,就算症狀減緩,但問題永遠都在,一輩子都會跟著你。

  「來吧,今天要教妳數學。」

  哥向我伸出手,將我扶起。

  「如果我一輩子都是瘋子,永遠都不能出門,那我幹嘛還要學習?」

  面對我的提問,他沉默。

  但是此刻的沉默真的很不適合我,哥哥的默認會讓我崩潰的。

  「哥,你別不說話……」讓我很想哭。

  「總有一天會好的。」哥安慰我。

  我知道他只是安慰我。

  被哥哥拉到書桌前坐好,毫無鬥志的我,連筆都拿不起來了。

  哥嘆了口氣,捏捏我的臉頰。

  「我去幫妳泡紅茶,妳先做題目。」哥說。

  我抬頭要看他,他就走了,離開房間。

  回過頭看看數學題目,我也看不下去,乾脆去幫忙,順便讓哥跟媽媽要幾塊蛋糕,只要是哥經手的,就不會有問題。

  我剛走出房間,窸窣聲音比剛才更加明顯。

  我愣住,站在原地,一瞬間不敢動。

  要去嗎?還是在房間裡等哥回來就好?

  可是,這一切只是我的幻覺,聲音並不是真正存在。

  我得學會無視它。

  嚥下口水,我跨出第一步,越往餐廳,聲音更加明顯。

  不行了,到這裡就是我的極限。

  「救…命……」

  我聽見非常虛弱的求救聲,我認不出聲音的主人,但是這是在我家餐廳,不是爸媽、醫生,就是我哥。

  我該過去看看──

  可是我很害怕。

  但是我一個人站在餐廳之外,這讓我更加害怕。

  我不想要一個人。

  「哥──哥──」邊顫抖著腳,邊前進,我明明已經聽見很清晰的窸窣聲了。

  我知道裡面一定有『蟲』,那是我虛構出來的、恐怖的幻覺。

  空氣中有血的味道,我第一次這麼逼真的感受到,不僅僅是聽覺,還有氣味。

  不是真的、不是真的、不是真的、不是真的──

  我走進餐廳了,我不知道我是抱持著怎樣的想法走進去的。

  這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。

  儘管這勇氣在瞬間就被擊潰。

  醫生,我的心理醫生,趴躺在地上,身體一動一動不停抽搐著,他的眼睛往下,看見我了。

  「救…命……」他向我發出求救。

  他的身體爬滿『蟲』,特別是腦袋部分,『蟲』在啃食著他的腦,地板上全部都是血。是那樣怵目驚心。

  不是真的、不是真的、不是真的、不是真的──

  『蟲』爬過醫生的身體,來到我的腳邊,『蟲』的身體還帶著血,腹部飽滿得無法完全抬起,拖出長長的血痕,數量之多。

  我已經連尖叫聲都發不出來了。

  爸爸呢?媽媽呢?哥哥呢?他們在哪?

  『蟲』爬上我的腳背,那樣的觸感,太真實了。

  我真的能感受到『蟲』的腳爬過我的腳背,肌膚的觸感那樣清晰,這真的是幻覺嗎?

  為什麼我覺得是真實的?

  『蟲』順著我的腳,往上爬,我慘叫著,想將腳上的『蟲』甩開,卻撞到一旁的椅子,我重重地摔到地板上。

  我不敢喊痛,趴在地上趕緊爬行,黏膩血液的感覺,蟲的感覺。

  「哥──哥──媽!爸!救命──」我已經崩潰了。

  不行了。

  我又哭又叫,爬行不了多遠,我已經嚇得沒有力氣,好像『蟲』抓住我的腳,拖著我,讓我動不了了。

  爸爸媽媽哥哥,他們三個人到底去哪裡。

  救命──

  我趴倒在地上,幾乎已經放棄希望。

  「小芷!」

  哥的聲音!哥出現了!

  但我已經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  一股力量將我拉起,是人的手把我抓起的,在我發作的時候,只有一個人不會變成『蟲』,我覺得我是安全的了。

  「哥!哥!嗚──嗚!」

  「沒事了,沒事了。」

  哥的聲音,哥的懷抱,成功安定我的恐懼,我知道我現在是安全的了。

  我想看看醫生,在安全的情況下,我要確定這只是我的幻覺。

  我轉頭,哥哥的手蓋住我的眼睛,擋住我的視線,不讓我看見。

  「哥?」

  「嗯?」

  「爸爸媽媽呢?他們在哪?」

  「他們一直都在啊。」他說。

  「為什麼我沒有看見他們?」

  「妳怎麼會看不見他們?」他反問我。

  「我的心理醫生是不是死了?」我的聲音都在顫抖了。

  「沒有,他還好好的。」

  「那麼你為什麼不讓我看?」

  「因為妳很害怕。妳的病又發作了。再這樣下去,妳會徹底崩潰。」

  騙人。

  我明明聞到血的腥味,我明明感覺到『蟲』在我身上爬的觸感,我的腳還沾有醫生的血,我的洋裝肯定也都是血跡。

  『蟲』的聲音,還在周遭揮之不去。

  這怎麼可能是幻覺?

  這不可能是幻覺。

  「小芷,別哭了。妳的眼睛會腫的。」

  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,眼淚不斷湧出,恐懼讓我全身顫抖不已。

  「怎麼了?小芷又發作了?」媽媽的聲音出現了。

  哥的手還是沒有移開,還是不讓我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
  「藥呢,藥放在哪?去把藥拿來。」爸的聲音響起。

  「我去拿。」

  明明人都在餐廳裡頭,怎麼我剛才都沒看見他們呢?

  媽從我身邊掠過時,我感覺有點冰涼,好像碰觸到什麼硬質地的東西。

  我打了一個冷顫。

  「哥,心理醫生呢?他不是也在嗎?能不能請他開口說句話?」我要求。

  如果剛才死掉的心理醫生開口說話的話,那麼這就只是一次更加激烈的發作,我就不用這麼害怕了。

  「小芷,乖。不要緊的,睡一覺就沒事了。」

  冰冷的針頭抵在我的手臂上。

  我想掙扎,但是哥哥抓住我的手,不讓我動。

  我的眼睛被他一隻手遮蓋,我的手被他抓著,我只能在他的懷抱之中任人宰割。

  「你讓他說句話──」

  在藥效發作之前,我不斷要求。

  但是我的心理醫生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
  然後,我又昏迷了。

  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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