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長的時間06 
漫長的時間06


  第六章

  誰都不知道老魔法師的名字,只知道老人兩年前突來乍道,跟誰都不打招呼,除了偶爾出門買買生活必須,其他時間幾乎都窩在屋子裡。老人住的地方又是郊外又是山坡上,平時誰都不會特意去靠近。

  如果有人想跟老人套近乎,立刻會被斥責一頓,老人堅稱自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黑魔法師,他來這大城市就是要做一件偉大的事。可別人細問他,他又不肯說他是來做什麼。久而久之,大家也就不理他了。

  有天,老人發了瘋似的下了山坡,挨家挨戶拍打門板,對他們喊道:『末日來臨,良善之人快離開這罪惡之地!』

  老人冒著暴雨,一家接著一家不停喊道,幾乎所有戶人家都被敲打門扉,人們聽見了,卻都不當回事。躲在家裡,不理會老人的警告。

  事發隔天,老人慘死在城裡最大廣場中央,就像他們現在所見的瘟疫症狀一樣,全身長滿囊腫,屍體迅速腐爛。當時處理屍體的人感染了跟老人一樣的瘟疫,相繼過世。報應一般的末日很快就來,比想像中還快。

  瘟疫迅速在城裡爆發,因為人們往來頻繁,疫情也在全國各地傳染開來。接著就是現在這樣的局面,就像是驗證老人的預言一般。

  那人將過程簡單敘述完畢,說到最後,哭了。他認為是老人把疾病帶給大家,是老人的詛咒才讓瘟疫蔓延開來。

  「用自己的性命來詛咒這整座城市?臨死前還勸戒所有人離開?這未免太矛盾了。」艾利諾反諷,他不覺得這場瘟疫會是老人帶來的詛咒。

  「我也不覺得是他做的。」康納附和。

  但顯然會這樣想的似乎只有他們兩人,其他人面面相覷,覺得對方說得較為合理。

  康納見狀,乾脆提議,「能麻煩你帶我們到老人居住的地方嗎?那裡或許會有什麼線索,如果真是他帶來的詛咒,那麼肯定會有蛛絲馬跡可循。」

  「不!我絕對不要去那個被詛咒的地方!」

  沒想到康納的提議會引起對方如此大的反彈,眾人不禁感到驚愕。

  「但這是為了找出瘟疫可能發生的原因。」

  「……我、我只能給你們畫地圖,但我絕對不要靠近那個地帶。」對方邊哭邊顫抖著把地圖畫下來,在城市近郊的一處山坡上,就只有老人的一間房屋,非常好找。

  康納與艾利諾得到地圖,立刻向負責人請示,表示願意前往調查清楚,在人手緊缺的情況下,負責人派了個小兵跟他們一塊去調查。

  康納其實不太希望艾利諾前往,但艾利諾堅持黑魔法只有黑魔法師才懂,康納說不過艾利諾,只好在他身上加諸多層光明魔法的祝福咒文。順帶祝福同行的小兵。

  「既然如此,我也應該給予你們黑魔法的庇護。」艾利諾說到想要禮尚往來一番,蹲下身,抓一把土,往小兵與康納身上一丟。

  「嘿!這是在做什麼?」小兵吃了一嘴土,連忙吐出來。

  康納反應快,土砸來的瞬間迅速閉上眼睛,逃過一劫。

  「這是黑魔法。黑魔法都是這樣的。」艾利諾面無表情說道。

  「不、不,才不是。也是有比較正規的做法。」康納對小兵搖頭,還真怕艾利諾灌輸人錯誤的想法。

  艾利諾又從地上抓一把土,也往自己身上灑,完成了庇護。

  做好準備,三人前往老人的住所。山坡上的小屋,真是非常醒目,遠遠地就能看到它遺世獨立,聳立山坡。

  越靠近小屋越覺得陰森詭異,莫名地恐怖。

  「我們真要進去那棟屋子嗎?」

  「當然,都已經來到這裡了。你要是怕的話,也可以在外頭等我們。」艾利諾就說,也不勉強他同行。

  小兵很無奈,雖然他年紀比他們都還要大,但他沒有魔法,只是個平凡人,要是裡頭有什麼魔法陷阱,他可抵擋不住,他很恐懼。

  「我、我還是在外頭等你們吧……」

  艾利諾數落一句沒用的傢伙,丟下小兵,自己一個人先走。康納拉住他,跟他牽著手,不容拒絕地一塊走。

  康納感慨,要是艾利諾別這麼大膽,能跟小兵一樣害怕得止步,他就不用那麼操心。

  「艾利諾別走太快,小心有陷阱。」康納提醒他一句。

  艾利諾嫌他囉唆,卻也聽話慢下腳步,站在門前,先小心翼翼地打量小屋。小屋由木頭建造,到處刻滿了城市裡流傳的祝福魔法陣,牆上、門板,甚至是地板上到處都有。

  「不覺得奇怪嗎?一個黑魔法的家卻到處刻滿了光明屬性的祝福魔法陣。」艾利諾提問。

  「是很奇怪。」

  魔法陣並不是畫出來就會有效用,還得由與魔法陣屬性相同的魔法師啟動才能真正發會效果。例如,光明屬性的祝福魔法陣就只能由光明魔法師來啟動。

  在這城市流傳的祝福魔法陣保平安,說穿了不過只是裝飾而已,就像他們說的圖個心理作用,人們雖然懂這道理卻還是迷信。

  康納禮貌性地敲門,明知道裡頭不可能有人回應,所以只是走個形式,停頓一兩秒才打開大門。

  木製房屋特有的咿呀聲響,在黑暗屋內響起格外詭譎,康納丟出光明魔法照亮週遭,光球霹靂啪啦往上飛昇,最後照亮每一個角落。康納走進屋內,將光球固定在室內大燈上,讓它維持光亮。艾利諾跟在他身後,也進入木屋。

  老人的房子裡也全都是祝福魔法陣,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祝福魔法陣刻畫每個角落,站在房屋中央,他們似乎能感受到老人有多麼恐懼。用凌亂又粗糙的手法刻畫出每一個祝福魔法陣。

  「艾利諾……來看看這個。」康納站在客廳的方桌前,彎腰盯著桌面看。

  桌面上乾涸的血跡寫下一段文字,『我知道它要來,無情暴雨將帶來絕對的惡意,在城市中央的詛咒,我們都得死在這裡,成為它的食物。』

  它指的是誰?艾利諾不解。

  「我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什麼了?」康納卻懂了,臉色慘綠,對艾利諾解釋,「是惡魔底西絲,它專吃因瘟疫而死的生物,在它出現之前會先帶來大規模的瘟疫,而在它離開後,所有倖存的人們則會獲得光明祝福。雨水是它往來人間的媒介,而暴雨就是它出現的最好時機。」

  「而我在昨晚驟雨過後感覺到了惡意……」

  「是的,一切都符合惡魔底西絲來臨的徵兆。也就是說,待下一次暴雨來臨,它可就會出現。」

  該死的是,這時節正要進入雨季,暴雨隨時都有可能發生。

  「得回去通知所有人!」艾利諾急著要走。

  康納讓他先走,他要把屋內搜查一遍再走,艾利諾不放心他,又留下。木屋內家私極少,可還是讓康納找出不合時宜的物品,一把柺杖。康納盯著柺杖直發愣,很難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  「那是什麼?柺杖?」艾利諾察覺他的異樣,湊了過來,同樣打量柺杖。

  「一把印有皇家徽章的柺杖。」康納將徽章轉給他看。

  艾利諾一愣,同樣認出皇家徽章,他在康納家中見過幾次,但數量不多,收藏極好。只有少部分與皇室往來密切的人才可能擁有。

  「這是不是代表老人跟皇室有關係?」艾利諾甚至進一步懷疑,「還是說這場瘟疫跟皇家的人有關係?所以他才會知道內幕,特地搬過來提醒大家?」

  「沒證據的事,你別亂猜,也別說出去。」康納臉色一凜,握緊柺杖。

  「那可是黑魔法師的柺杖,給我,讓我用用看。」艾利諾出手就搶,墊墊手感,比想像中輕盈好握。

  康納皺眉,不是很贊同,「這畢竟是別人的器具,你別亂試。」

  艾利諾才不理他,舉起柺杖,大手一揮,施法,一道黑影竄出,將頂上康納的光球吞沒吃下,室內瞬間黑暗。

  「艾利諾!」康納重新照明週遭。

  「嘿!這柺杖好用,我收下了。」艾利諾沒心沒肺地說道,一點敬意都沒有。屋內搜查完畢,雙雙離開木屋。

  外頭小兵還等著,一臉焦急,詢問他們,「怎麼樣?我剛剛看見裡頭的光滅又亮,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
  「沒事,艾利諾跟我鬧著玩。」康納看了一眼艾利諾,艾利諾還把玩著柺杖,玩得很起勁,又轉又揮的。

  「那麼查到什麼沒有?」小兵對這點倒是不抱持什麼希望。

  「回去說。」

  天色陰暗,像是又要下起雨來。

  三人回去醫療站,將他們的發現跟負責人解說,關於惡魔底西絲,還請負責人召集大夥做好迎戰的準備。

  「迎戰?我們這些人都只是醫療兵,不是什麼正規軍隊,根本不能打戰。更不用說是應付惡魔。」負責人一臉錯愕,反駁他們。

  「不然你說該怎麼辦?」艾利諾反問他。

  負責人卻沉默下來,遇到這種是他也沒有辦法。

  「你得讓所有人離開。」艾利諾就說。明明這是唯一的辦法了,他不懂負責人在糾結什麼。

  「不行,上頭命令,在他們下達許可前,不准任何人離開這裡。」

  「上頭是指軍方?」

  「不,是更上層的直達命令……」

  艾利諾聽聞,一愣。回過頭對康納說道,「我就跟你說了!」

  「艾利諾。」康納警告他,別再說了,那些話不能在別人面前說出口。他向前一步,逼問負責人,「現在恐怕不是聽從上級命令的時候,如果你不帶這些人走,你承擔得起這上百條人命的責任嗎?」

  「可是照上頭的說法,就連我都不能離開……」

  負責人夠窩囊,艾利諾想大吼大叫,氣得想跳腳,康納抓住他的手,不讓他輕舉妄動。

  「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,眼看下一次的暴雨就要來臨,惡魔底西絲隨時都有可能現身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!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請您好好想想!」康納一步步逼迫他。

  「──我知道了!我們走吧!」負責人終於被說服,將所有人召集過來,開始安排離開的事宜。

  那些人得知能離開這被瘟疫逼得逐漸步入死亡的城市,忍不住歡呼,多振奮人心的消息。負責人隱瞞了惡魔底西絲的事,怕引來群眾的恐慌,要是所有人都害怕得丟下病患只顧自己先逃,那麼就很難處理後續了。

  艾利諾與康納協助小兵幫忙搬運不能走動的病患離開,可這個城市實在太大,估算大概得跑六趟才能將所有病患搬運出去。而天況一直不見好轉。

  搬運一直持續到晚上,他們不敢休息,但天空開始下雨。細綿雨絲一一落下,搬運活動得暫時告終,部分重病的病患淋不得雨,傷口一接觸到雨會潰爛得更嚴重。

  艾利諾望向天空,他們該慶幸這場雨似乎沒有加大的趨勢,然而不幸的是,空氣中那股惡意越來越明顯,令人感到冰冷刺骨。

  「我也感覺到了。」就連康納都能感受到那股黑暗勢力。

  康納吟唱起祈禱文,響起溫潤低啞的嗓音,一股平定人心的力量。

  艾利諾心想著,不會有事的,再怎麼說康納就在這裡,他們會在一起,不論是怎樣的難關好像都可以一起度過。就算度不過,他們也會在彼此的身旁。

  與他們的平靜不同,在城市另一端一陣混亂。雨後,艾利諾與康納抵達另一端,才知道負責人帶著自己的部隊丟下所有人逃跑了。僅有少數人留下來,依舊照顧病患。留下來的小兵、醫療人員、光明魔法師,加上他們兩個一共十五人。十五人要負責上百位第二期的重症病患根本不可能。雖然還有些初期患者可以幫忙,但人手還是不夠。

  康納和幾位魔法師做了人形使者來使喚,但使用人形使者非常花費魔力,特別是在戶外開放空間,容易受到其他元素干擾,維持使者的形體變得更加困難。

  撤離的行動一度停滯,可他們剛走出城外不了多久,暴雨突然就來了。雨勢來得又急又猛,瞬間洗刷城市,像白紗來襲一般將他們覆蓋。

  空氣瞬間改變,氣溫驟降,艾利諾猛地站直身體,全身一抖,說句,「來了。」

  艾利諾回頭,約莫三層樓高的惡魔底西絲現身,從地面爬起,艾利諾看清底西絲的模樣,身體是人形卻有四隻手,臉扭曲變形可怕,一隻眼睛兩個嘴巴,嘴巴一前一後,裂開嘴,像是沒底一樣張開,全身發紫得發黑的畸形怪物。

  惡魔底西絲正四處張望搜尋,最後發現他們的位置,快步追向他們。

  「我的光明神!快逃啊!」

  不知道是誰先大喊一聲,人們開始四處逃竄,孩子們嚇得不知所措,嚎啕大哭。康納最先反應過來,開始念起光明魔法中最高階段的祈禱文,祈禱文中帶有防禦的咒語,或許能阻止魔物靠近。其他的光明魔法師漸漸跟進,與康納的聲音重疊,在他們週遭出現光明結界,而結界的範圍不斷擴大中。

  底西絲撲向結界,被擋在外頭,惡魔異常憤怒,猛地搥打結界,那一下又一下,確實造成結界的部分瓦解。康納持續念著咒語,穩住其他人的驚慌。就像一場拉力戰一般,互相對峙許久,終於結界出現縫細,底西絲拉開光明結界的縫細,一隻手闖了進來,往裡頭撈,抓走了站在最前的其中一名光明魔法師,響起清脆骨頭斷裂聲,魔法師當場斃命。

  魔法師一慌,光明結界瞬間瓦解。更讓底西絲有跡可趁,大把大把抓住後頭的患者,全部往自己嘴里送,逃不了的重症患者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就被惡魔吃盡肚子裡。

  康納眼看情況混亂,而艾利諾似乎想做些什麼對抗惡魔,他一時心急再顧不得其他,一把抓住艾利諾,往別的方向逃走。

  艾利諾傻了,他沒想到居然會是康納抓著他逃走。他以為康納會留下來面對惡魔,和所有人一起戰鬥到最後。艾利諾沒想到康納竟然放棄了……帶著他逃跑了。

  「康納……惡魔……惡魔還在。」

  「我知道,該死的我知道!」

  「大家都還在那裡……我們得回去戰鬥才行──」

  「不行,我們不回去了!我們要躲起來!」

  「可是康納──」

  「只有你平安無事,那才是最重要的事!」說著自私話語的康納哭了。

  艾利諾不再說話,跟著康納一塊逃走。

  惡魔底西絲倏地對空咆哮,底西絲的身體四分五裂成各種飛行蟲形,向四面八方飛去。蟲形從空中撲下,準備掃到整個城市。康納見狀,抓著艾利諾躲進其中一戶民宅,千鈞一髮之際,蟲與他們擦身而過。但惡魔蟲嗅得出裡頭人的氣味,不斷地在外頭徘徊,試圖闖進屋內,敲打著門窗。

  眼看惡魔蟲就要破窗,康納情急之下,抱持著沒魚蝦也好的心態,啟動了掛在門牆上的祝福魔法陣。光亮一閃,惡魔蟲瞬間消滅,像是被光照得燒成塵埃,化作紫黑粉塵。

  「有效!」艾利諾驚呼一聲,然而使用過的祝福魔法陣用過一次後就跟著消失。艾利諾與康納對望一眼,心有靈犀似的,他知道他們該去哪裡躲了。

  康納帶著艾利諾快速移動,往山坡的方向奔去,老人的木屋到處刻滿了祝福魔法陣,沒有比那裡更適合躲避底西絲的地方。

  康納一路吟唱咒語,維持他們兩人範圍的防護,不幸中的大幸,惡魔蟲只是底西絲的分部,能力也只繼承幾分之幾,破不了康納的防禦。然而,眼看惡魔蟲呼朋引伴似地,吸引更多的同伴追擊,康納的防禦也逐漸出現縫細。

  惡魔蟲趁隙鑽進縫細,艾利諾一拐杖將蟲打出去,甚至連魔法都沒使用,用力揮棒。

  「嘿!它們比我想像中還弱!」艾利諾得意說道。

  「艾利諾你把更多蟲引過來了……」

  被擊出好遠的惡魔蟲,向上飛舞一陣,像是呼喚同伴,隨即三五成群,又追了上來。

  「唔!」艾利諾見狀,不敢再有所有舉動。

  康納和艾利諾跑了一陣,終於抵達山坡上的小屋,花費好大功夫才順利進入木屋,部分惡魔蟲也跟他們一塊進屋。康納二話不說啟動裡頭的祝福魔法陣。強光一閃,艾力諾眼睛一閉,惡魔蟲瞬間灰飛湮滅,落下紫黑色的灰燼。

  他們終於能喘口氣,康納還不敢鬆懈,打量木屋外頭週遭,還有部分惡魔追兵跟著他們,康納使計,一點一點啟動光明魔法陣,將外頭的追兵一一消滅。他該慶幸光的屬性可以穿透物質,直接對空啟動魔法陣。

  艾利諾急喘著,卻也沒閒下,他蹲下身,研究化作灰燼的紫黑骨灰,那細砂般的手感,真的是骨灰。

  原來遇見光明的惡魔會化成灰,他以前聽說過,還沒真的親眼見過、驗證過。

  康納一回頭,就見艾利諾手摸紫黑骨灰的畫面,嚇得他大喊,「艾利諾別碰!」

  艾利諾被康納的聲音著實嚇一大跳,整個人一跳,甩甩手,將骨灰丟掉。

  「那可是惡魔的灰燼,惡魔就算化成灰,也是邪惡的象徵!」康納恐懼,搶過艾利諾的手,確認他手指縫細有無卡著惡魔骨灰,又用自己的衣服將他的手擦乾淨,計算如此還不放過艾利諾,吐了幾口口水,再三擦拭。

  「你夠了!」艾利諾一甩,將人掙脫,「已經很乾淨了。」

  「你可千萬不能再碰觸,我得將房間打掃乾淨。」康納說完就去找掃帚畚箕,掃地,將地上的灰燼裝在一玻璃瓶子裡。老人房子裡有很多玻璃瓶,有些裡頭裝著東西,但大部分都是空瓶。

  艾利諾不懂為什麼老人家裡要準備這麼多空瓶,而空瓶裡裝的盡是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,例如小鳥或是蝙蝠之類的幼體標本,或是器官中的一部份心臟、眼珠、牙齒等等。

  「我還以為黑魔法師的房間就是這副模樣。」康納意外艾利諾會對老人的收藏感到意外,他還以為這對黑魔法師來說很正常。

  「才不是,我房間才沒這麼詭異。我的房間跟你房間幾乎沒兩樣。頂說就是空間比你家小點,基本上是差不多的。」

  「這麼說來,我一次都沒去過艾利諾的家。」

  「我家只是格里芬家族的小分支,又不是本家,你當然不可能來過。」艾利諾哼說。一般都是本家宴客比較正統,從沒聽過有分家宴客的道理。

  康納本來還想說接什麼,卻被外頭一聲聲慘烈的尖叫聲給打斷,雙雙各是一愣。艾利諾轉過頭要看看窗外,康納卻阻止他。

  「艾利諾別看。」康納不希望他看見惡魔的殘忍。

  艾利諾停頓一會,還是走到窗邊去看。他們位於山坡較高勢地帶,從小屋裡頭可以清楚看見城市樣貌。遠處的惡魔蟲叼著人在空中飛,往同一個方向送,在那迎接他們的是一張惡魔的大口。底西絲將自己的身體分裂成蟲,讓蟲四處補抓人類過來進口。惡魔留下自己的頭,只要張開嘴,蟲就會不斷把人送進來。

  被拋到空中的人們慘叫,最終迎來最悲慘的命運,進入惡魔口中,被咀嚼消化。

  艾利諾倒抽口氣,認出其中一位被蟲抓起的人,那是應該已經逃離這商業大城的負責人,負責人在空中劇烈掙扎著,嘶吼慘叫哀求。然而無情的蟲還是將他送惡魔的口中。他們就算丟下所有人逃走,卻也逃不出惡魔的爪牙。

  群眾一個接著一個被送進惡魔的口中,他們根本毫無招架之力。

  「艾利諾別看。」康納從他身後捂住他的眼睛。

  艾利諾感覺到康納手指傳來的冰冷。

  康納捂住艾利諾的眼睛,不讓他看見那些殘忍,而康納將眼前的景象全部收在眼底,這他該承擔的責任,而不是艾利諾的。

  是他帶著艾利諾逃走,都是他一個人的錯,艾利諾不該受到良心的譴責。

  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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