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邀月]終雨之城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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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雨之城
作者:朱莉
繪者:菊一板


文案:
這個小鎮有些祕密。
它的溫馨或混亂、它的陰雨或放晴,
全部取決於一個人。
住在這裡的人不會生病也不會受傷,
只是進來了就不能再出去,
除非以死亡做代價……

唐善醒來,發現自己在一棟陌生的房子裡,
一個陌生的男人告訴他,他是他的愛人,李元雨
告訴他,他在這個城市裡已經住了好一段時間。
唐善不信,他明明不是同性戀,怎會愛上男人?
但李元雨對他如此溫柔、細心呵護,
他看見閣樓上的畫、想起羅宋湯溫暖的香味……
日漸復甦的記憶證明男人愛著自己,自己也愛著他。
直到他發現失憶前的自己留給自己的留言──
告訴他,無論如何離開這一切……

試閱:


唐善做了個惡夢,倒抽口氣,猛地從床上直挺挺地坐起。空氣中潮濕的味道,窗外傳來清脆的落雨聲,感覺漸漸鮮明起來。
原來這才是現實。
他環顧周遭,恍如隔世一般,房間裡的景象陌生得他都認不得了,但隱約意識到這裡就是他的房間。那是一種難以言語的矛盾感受。
整點一到,掛在正對面牆頭的貓頭鷹布穀鐘響了起來,一連叫了八聲,時間是八點整。他知道自己的生理時鐘總是在八點整甦醒,清醒的時間對了,但他卻對布穀鐘一點印象都沒有,一切是這麼正常又不正常。
他將視線移到其他地方,繼續打量,房間擺設簡單一張床、一張書桌椅。床邊的窗戶窗簾緊緊拉上,在窗檯上有個足球大的仙人掌盆栽。隔著窗廉僅透入微弱光線,室內顯得陰暗且潮濕。書桌上擺放著一本書,呈攤開狀態,書本正中央擱著長條鍍金的金屬書籤,似乎是他看到一半的書。
他拿起書,稍微翻閱瀏覽一番,書名沒什麼印象,內容也不太清楚。這本書他真的看過嗎?連續翻了幾個段落,半點印象都沒有,最後翻回第一頁,細細閱讀起第一章。
『我感受到傾斜的時間,揮灑在艷陽之下,無形的雨,流暢的風,跟靜止的你和我。』
那是一本文藝氣息濃厚的愛情小說,讀完一個段落,他感覺到腦袋隱隱作痛。
他心想,自己要不是鬼迷心竅,就是神經接錯才會選這本書來閱讀。重點是,他對這本書過於陌生,像是他從來不曾閱讀過,偏偏它又出現在他房間裡的書桌上。
在這樣潮濕又陰鬱的房間,陌生突兀的不真實感快將他逼瘋了。
他需要到外頭透透氣──
打開房間唯一的門,圓形金屬門把,格外冰冷。
將門往外推開,走廊陰暗,光線照不進來,走廊盡頭是唯一光亮的地方。他往有光的方向走去,漸漸地聽到人說話的聲音。
聲音聽起來,似乎是兩人在對話。
離開陰暗的走廊,走下木質樓梯,他發現房子裡的擺設透著一股溫馨小家庭的氣氛,大部分的家具都是木頭製作,地上四處都有半個人高的矮人陶瓷玩偶擺飾,像是隨意擺放一般,三三兩兩一組,彼此相依笑得開心。
稍微打量了家具擺飾,最後去找聲音的主人們,而走到了廚房。
廚房沒有門,一靠近便看到裡頭的人,一名紅髮少年坐在餐桌一旁,桌上的餐盤已經用完,和喝到一半的果汁,少年對著另一方他看不見的人談話。
「請問?」唐善打聲招呼,走了進去,終於看到另一個人,正背對著自己。他只看見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。
從背影看來,像是高挑的長髮美女一般。可偏偏他聽到的聲音,是兩個男人的對話。
「哇,你終於醒了!我差點就要叫元雨把你的那份早餐給我吃了!」紅髮少年見到他激動驚呼,表情誇大遺憾。
好像他們很熟。
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「傑克,安靜點,唐善剛睡醒,很怕噪音的。」
「你說我聲音是噪音!」
「是,你是。」
我聲音可好聽了。傑克喃喃,又想反抗又不敢造次般地碎念。
被稱作元雨的男人開口,將食物裝盤,擺到桌上。對唐善微微一笑,拉開椅子,招手讓他快來坐好。
唐善瞬間有些看呆了,全怪這長髮男人長得實在太好看,中性般的陰柔,若不聽聲音,還真會以為對方是漂亮的女性。
「你要喝果汁還是牛奶?」元雨邊詢問,邊走去開冰箱。
「……我想喝咖啡。」
「咖啡傷身,喝牛奶好不好?」元雨拿出牛奶,幫他倒了一杯。
被拒絕的唐善倒也沒有什麼排斥感,坐入元雨拉開的椅子,他的位置正對傑克,他打量著傑克,將腦中的記憶翻箱倒櫃。
不管是那個漂亮的元雨,還是紅髮的傑克,他真的一個都不認得。
「哇!你用這麼炙熱的目光看著我,小心有人會吃醋喔!」傑克發現他的視線,大聲囔囔著,帶有點挖苦的意味。
吃醋?吃什麼醋?誰吃醋?為什麼要吃醋?
唐善一連好幾個問號,終於決定把自己的情況說出來跟他們討論,「抱歉,我一直想不起來,我認識你們嗎?我住在這裡嗎?我通通記不得了。」
他說他記不得了。他看到傑克與元雨愣住的模樣,心裡也怪不好意思的。
「他怎麼又來啦!」第一反應過來的是傑克,指著唐善,轉頭對元雨怪叫。
傑克的說法,好像他並不是第一次失去記憶。
元雨苦笑一聲,將倒好的牛奶擺到唐善的手邊,拉開他身邊的椅子坐下。和離他很近,甚至伸手摸摸他的頭髮,對他說話,「忘了也沒關係,你不要害怕。」
動作太自然、太親密了。唐善卻不覺得哪裡不對,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於這個人特別地放心,不覺得他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危害,明明是不熟悉的人,卻無條件地信任對方。
「等你用完早餐,我再帶你四處晃晃吧,說不定會想起什麼。」元雨笑說,心胸寬闊,毫不介意他失憶,還親切地要帶他出去。
又幫他做早餐,又這麼寬容,真是個大好人。
唐善感激對方,「謝謝你。你人真好。」
一旁正在喝果汁的傑克,一聽,果汁沒吞下去,全都噴了出來,還咳了好幾聲。
「你是怎麼了?」元雨唸了句,起身,拿抹布過來,丟給傑克,讓他自己清理桌子。
「都是因為……」傑克很無辜地想為自己骯髒的行為辯解,卻被打斷。
「管好你的嘴巴。」元雨冷語。
傑克禁聲,不敢再吭一聲。
唐善來回看著兩人暗潮洶湧,他當然看不懂其中癥結,最後目光停在傑克身上,因為他表情最豐富複雜,不甘心又有點生氣地瞪了他一眼,乖乖擦去桌上的果汁。
「快吃吧,等會帶你出去。」元雨提醒他快點用餐,語調溫柔,卻有點強勢的感覺。
是錯覺嗎?為什麼他總覺得元雨在迴避某些事情。
唐善望向元雨,細細觀察對方,他視線是放肆的,卻沒被拒絕。元雨帶有鼓勵的眼神回應,還好像很享受被他盯著看似的。
讓他都不好意思了,收回視線,低頭吃早餐。不可否認,他對元雨魔性的外表,確實有點動心。但元雨是男性,他也是男性,這樣太不正常了。
在心裡念好幾句我是正常人,把早餐跟著嚥下,再喝一大口牛奶,快速消化。
傑克哼聲,看好戲的模樣。
傳達著奇怪的訊息,唐善覺得奇怪,放下餐具,正式地開口詢問,「我能問個問題嗎?」
「你說。」元雨和善地鼓勵他說下去。
「請問你們跟我是什麼關係?」朋友嗎?感覺又不太像是朋友。他實在疑惑。
「先聲明,我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,我只是來蹭早飯吃的閒人。」傑克回應,將關係撇的乾乾淨淨。
「這樣啊。」唐善原本以為傑克和他是房客,他又問,「元雨先生是房東吧?我是這裡的房客嗎?」他睡在這裡的房間,所以他猜想自己是這裡的房客。而元雨特地準備早餐來招待,大概房東沒錯吧。
「這麼說也行,暫時先這樣吧。」
元雨給一個不明不白的答案,豈不是更耐人尋味嗎? 暫時先這樣到底是什麼意思!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啊!唐善腸子糾結一塊,被耍著玩的感覺。
「另外,我姓李,名元雨,你可以叫我元雨。」元雨更正唐善對他的錯誤稱呼,又轉頭對傑克說道,「你,你得叫我李先生。」藉此順道糾正傑克。
「嘿!再怎麼說,我認識你都比他認識你來得早,怎麼他喊你元雨,我卻得叫你李先生!」傑克忿忿不平,瞪一眼李元雨,又瞪向無辜的唐善。
唐善似乎能看到傑克眼中和他頭髮相同火紅的火焰。
「因為唐善是唐善。而你不是唐善。」元雨回答。
又是一個謎語,繞口令似的。唐善雲裡霧裡,傑克卻聽懂了,安靜下來,不再追問。他明明是當事人,卻一直處於狀況外的狀態,讓他有股很深的挫折感。
「我吃飽了,謝謝招待,非常好吃。請問盤子要一起收拾嗎?我順道洗洗。」唐善轉移話題,打算連同傑克的盤子一塊收去。
「讓傑克收拾吧。走,我帶你到外頭逛逛,我們小鎮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想逛完全鎮大約得光上一整天呢。」
「一整天吶!」唐善忍不住驚呼出聲。
「因為沒有交通工具的關係,這裡可沒加油站,你只有騎單車跟走路的選擇。」傑克邊說邊收走杯盤。
元雨對唐善說道,「你不介意走路吧?」
「不介意。」
「那我們走吧。」元雨起身,很自然地牽著他的手,一同離開餐桌。
因為那動作太自然,導致唐善第一時間雖覺得不妥,卻抽不回手,最後只能任由對方牽著。
元雨準備了兩個人的雨衣,黑色雨衣款式相當英式古典,身材高挑的元雨穿上相當合襯。矮人一截的唐善開始擔心穿上大衣後,會不會顯得像小孩偷穿大人衣物,這樣畫面滑稽得他可不敢看。但事實證明,這只是他多餘的擔心。元雨拿出小一號的雨衣,完全符合唐善的身形,量身訂作一般。
然後,不意外地,唐善在袖口找到自己姓名的繡字。
這件合身的雨衣本來就是屬於他的。
他好像比較能接受現在的狀況,不再那麼恐懼徬徨。跟著元雨的腳步一塊走出房子,房子外頭的庭院照料得很好,草坪整齊乾淨,其中一塊用來種植著可供食用的蔬菜,茁壯生長,完整且漂亮,看得出主人的用心。
「剛才吃的生菜是你自己種的嗎?」唐善隨口問出,心裡不禁對元雨敬佩三分。說起園藝,他也是頗有心得,他以前住的地方──奇怪,他以前住哪了?怎麼突然想不起來了。
「庭院是我們一塊整理,但菜圃是你堅持開拓,也是由你負責種植與栽培,我沒幫上什麼忙。」元雨回應,語氣似乎有些落寞。
換句話說,他欽佩的園藝手藝就是他自己,哈,多幽默。
「抱歉,我沒印象了。」唐善道歉,又問,「我在這裡住很久了嗎?」
「確實是有段時日。但切確時間我也記不得了。」元雨歉然一笑,輕巧地迴避唐善的問題。
唐善不好追問下去,移開視線,開始打量附近的建築物。一時間,他好像穿越時空,來到十九、二十世紀的交接,雜亂無章的時代建築並排一塊,鄉村小屋與高樓大廈、石磚與水泥牆都有,他從沒看過這樣的景象。
路人沒有行人,靜得像是淨空一般,只剩他與元雨在灰色石磚道路上行走。雨霧濛濛,更遠方的景物是白茫一片。
氣氛弔詭。
沒人會喜歡這樣毛骨悚然的氛圍,至少唐善非常不喜歡。
「小心腳下。」
元雨開口提醒的同時,唐善被石磚路給拌了一下,差點跌個狗吃屎,所幸被人扶住,整個人都撲到元雨身上。
元雨輕笑出聲,唐善貼緊著元雨的胸膛,能感受到元雨輕笑時的震動,讓他尷尬得想鑽個洞躲進去。
「謝謝。」唐善道聲謝,讓自己站穩,離開元雨的懷抱。
唐善退開的瞬間,聽見元雨發出遺憾的感慨嘆息。元雨的手擱在他腰間,沒有收手的打算,撐扶著他走了一小段路。
總覺得他好像被當作女士來對待。
「李先生,我想我能自己好好走。」唐善不習慣這樣的行為,稍微加快腳步,想藉此擺脫他腰間的那隻手。
唐善意圖明顯,元雨雙手舉起作投降狀,向他致歉,「抱歉,老習慣又犯了。你千萬太介意,這只是我下意識的行為。」
「所以不論男女,你都這般對待嗎?」唐善反應過快,問句脫口而出,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用生氣的語氣問話。別過臉,刻意不去看元雨,他心情太糟太亂。
「當然不是。」元雨反駁,「我只對我喜歡的對象這樣。」
唐善一聽,錯愕得停下腳步,望向元雨,對方神情複雜,卻是充滿愛意的眼光,帶有埋怨的情緒看著他。
「李先生,你喜歡的對象是指一般朋友之間的喜歡嗎?」唐善問個清楚,心理既排斥又害怕,偏偏又好奇真相。
雖然他知道,好奇心會殺死貓。
「你別叫我李先生,我聽著難受。」元雨苦笑,沒回答他的問題,卻糾正他的稱呼。
一再的被糾正稱呼,唐善不耐地想,難道這是件很嚴重的問題嗎?他就喜歡稱呼他李先生不行嗎?他可不覺得他們之間是能稱呼彼此名字的關係。
等等!難道說……
「李先生,你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,請你老實告訴我。」
「元雨。請你這樣稱呼我。」
元雨堅持,三緘其口。唐善瞪著他許久,最後讓步,「好的,元雨,請你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「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?」元雨沒正面回答,確認可了唐善心中呼之欲出的答案。
「不可能!我不相信!我又不是同性戀!」唐善堅決否認,暴跳如雷,情緒崩潰。
「你當然不是同性戀,你只是喜歡我而已。」元雨伸手想拉回偏離人行道的唐善,卻被狠狠推開。
「別碰我!你這個騙子!你是不是看我失憶,所以才這樣耍我?我告訴你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!我怎麼可能喜歡男人?我明明是喜歡女人,我喜歡跟女人做愛……」唐善越退越遠,幾乎站到道路正中央。突然間一輛馬車從濃霧中出現,馬伕的大吼與馬匹的嘶聲,速度飛快劃過唐善身側。
差那麼一點,他就要被馬車輾斃,他驚呆了。
而後,被元雨拉回人行道上,他茫然地回望元雨,元雨一臉憤怒表情。
「忘掉!」
元雨強勢命令。
忘掉什麼?唐善一時間反應不過來,滿臉疑惑。
「我要你把跟女人做愛的事給忘掉!最好給我忘得一乾二淨!」元雨因為忌妒而扭曲的臉,顯得猙獰。
他會怕這樣的元雨。
「放開我……」唐善開始掙扎,卻敵不過元雨的力氣。
奇怪,元雨明明是纖瘦文弱的形象,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。唐善被強迫制伏,壓倒在地,臉貼著積水的石磚地,壓出紅色瘀痕,地上的土和水都沾到臉上身上。
「你得發誓再也不會提起,我才會放過你。」
元雨壓著唐善的背,壓得他的胸腔幾乎不能呼吸,聽見唐善發出痛苦的悲鳴也不肯放手。因為他是真的生氣了。
「快點發誓!」
「嗚嗚──」
「唐善,你不要逼我!」
「嗚…我……發誓……」唐善迫於無奈,痛得眼淚都逼出來。
元雨這才善罷甘休,放開他,又萬般溫柔地將他扶起,摟著驚魂未定的唐善,拍拍他的背,幫他順口氣。
好可怕。唐善神情放空,使不上力氣再跟元雨打架,一眨眼,眼淚掉了下來。他其實並不想哭的,但他控制不了淚腺神經。
「唐善乖,別怕,沒事了。」元雨安撫著他,說著哄小孩的話。
唐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任由他拍著背摟著腰。
「你還要繼續逛小鎮嗎?我們還走不到三分之一呢。」元雨詢問他的意見。
唐善久久不能回應,待他緩口氣,恢復情緒,似乎是很久很久的事情。
「我想回去了。」唐善經此心生怯意,實在不願再和元雨相處。
元雨小心扶起唐善,貼心地帶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等唐善漸漸恢復力氣,想自己走時,已經錯過拒絕的時機了。
兩人回家,傑克正準備離開,三人在門口相遇。
「天吶,你是摔倒還是被馬車輾過?太慘了吧你!」傑克口無遮攔,見到唐善的慘狀驚呼。
「你已經要走了嗎?」唐善臉色始終慘白,對傑克發出求救訊號。
求求你別走,別丟下我跟他兩個人獨處。
傑克看了看唐善,又看了看元雨,來來回回巡禮後,就說,「哇!你們夫妻吵架別扯上我,我要先走了!」逃也似地走了。
只剩元雨和唐善,元雨將人帶到客廳先安置好,卸下兩人的雨衣擱到一旁去,隨後以謙卑的姿態跪坐在唐善面前,雙手擺放在唐善雙膝,卑鄙地暗自壓制他的行動。
「唐善,別怕我。我最不願意傷害你,我愛你,你得相信我。」
「但你剛剛就傷害我了。」
「那是意外……你不該在我面前提起跟其他人做愛的事情,男女都不行。剛才的事我很抱歉,都怪我實在太小心眼了。」元雨誠意十足的道歉。
對唐善來說,多有誠意都沒用,他已經不相信元雨了。
「浴室在哪?我想洗澡。」唐善轉移話題,他不願繼續討論這話題,他腦海裡沒有和元雨相愛的印象,所以元雨再深情都沒用。
他對元雨沒感覺,不會有感覺,他不是同性戀。唐善反覆提醒自己。
他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很清醒,卻忘了,他第一次看見元雨時確實心動了。
「我帶你去。」元雨很爽快地放開他,拉起唐善的手,牽著他到浴室去。
浴室在二樓,爬上樓梯,越過他的房間,抵達浴室,元雨跟著他一塊走進浴室。
唐善瞪著他,元雨無視他的目光,介紹衛浴用品,「洗髮精、沐浴乳、肥皂、洗臉用肥皂,毛巾在櫃子裡。」
介紹完了,人還不走。
唐善退到浴室一角,全身警戒地盯著元雨。浴室門在元雨身後,他現在是插翅難飛,他媽的他會怎麼蠢到提議洗澡呢!唐善這才有了危機意識。妄想對方帶他到浴室後,就乖乖離開的自己,太天真了。
「不能一起洗嗎?我也全身溼透了。」元雨哀兵政策,楚楚可憐的哀求。
「不要!」唐善不假思索,立刻拒絕。
元雨表情受傷,深深嘆了口氣,「我明白了。我這就出去。」
沒想到元雨這麼配合,拉開浴室門,跨出浴室前,回頭多看唐善一眼。那麼哀怨,那麼惋惜。
「我去準備你的換洗衣物。」語畢,真的離開浴室,將門牢牢關上。
唐善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很難饒恕的壞事,被他看得很有罪惡感。可他把人都忘了,元雨怎麼能期待他會以情人的方式來相待他。
更別提兩個人都同性,不否認元雨是漂亮又陰柔的出色男性,但是同性戀──同性戀耶!同性戀對他而言可是全新的領域啊!
唐善獨自在浴室裡鬱悶好久,重新整理好情緒,脫掉身上濕重的衣物。他正對著盥洗台上方的半身鏡子,將上衣脫下,一看,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上衣之下的身體,布滿點點青紫殷紅的痕跡,那是多麼激烈的性事才能留下這麼多的吻痕。有些吻痕幾乎快消失了,呈現淺黃的顏色。
這不是一天兩天累積出來的戰績,而是日積月累的成果。
唐善不敢置信地,脫下自己的褲子,檢察身上誇張且過多的吻痕,在他的身體、甚至是難以啟齒的部位,四處遍布。是多麼的不厭其煩,才能做得這麼徹底。
這是被對方深深愛過的身體。
唐善雙手抓緊自己的肩膀,彎下腰來,一時間無法好好站立。
他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。
敲門聲響起,元雨貼緊著浴室門板在外頭對他說話,「唐善,我將你的衣服拿來了,你要拿進去,還是我幫你放在外頭的籃子裡?」
「放……放在外頭!」唐善喊著,語帶驚慌。
他要怎麼用這副身體出去和元雨見面,他全身滿是令人無法否認的、相愛的證據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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